而周慧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低语,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没有看向林野藏身的方向,而是盯着那块木牌,眼神茫然了几秒,然后抬起手,指向它,声音干涩地问:“谁?”
林野的心跳骤然停滞。
那一瞬,她脑中闪过无数画面:烧毁的日记、医院走廊里父亲抽烟的侧影、奖状背面那些歪斜的“好”字、空碗盛月光的夜晚……她以为自己早已准备好面对母亲的遗忘,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,她才发现,原来最怕的不是恨,而是彻底被抹去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荆棘缠住,发不出声音。
可下一秒,周慧敏动了。
她慢慢从围裙兜里掏出那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绿蜡笔,颤巍巍地踮起脚,在木牌上“周慧敏”三个字的下方,一笔一划,补上了三个更小的字:
“妈妈”。
然后她指着自己,又指了指林野,最后指向木牌,眼神不再迷茫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。
不是在问“你是谁”,而是在说:“我在。”
林野的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发热,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腥甜。
她终于明白,母亲的记忆或许正在风化,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某种关于“存在”的本能——仍在她身体里活着,像那盏煤油灯熄灭后桌上残留的光斑,久久不散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转身走进屋,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块木牌,用绿蜡笔写下“林野”两个字,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木面。
她走回阳台,将它挂在对面的晾衣绳上,与“周慧敏”遥遥相对。
风起,两块木牌轻轻相撞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一声,像童年某次放学回家时,门铃被风吹响的动静。
久别重逢的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