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周慧敏的手指再次滑过"林野"二字时,林野看见自己的心率曲线突然变得平缓,像退潮的海。
"你童年的睡眠监测报告,呼吸频率就是这样。"江予安的声音放得很轻,"身体记得所有被大脑遗忘的事。"
林野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。
晨光里,周慧敏的银发泛着暖金,像顶褪色的皇冠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展签上写的话:"有些声音不该被擦净。"此刻她听见自己说:"暂缓巡展吧。
小主,
把剧场留作临时档案馆,再留一周。"
江予安没问为什么。
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,在设备箱上轻轻敲了敲:"需要我联系社区吗?
他们昨天说想预约......"
"不用。"林野替母亲理了理歪掉的衣领,"让这些声音多呼吸一会儿。"
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吹进剧场时,林野正蹲在展柜前整理录音带。
手机在兜里震动,她摸出来,屏幕上是社区王阿姨发来的照片——活动中心的黑板被写满了"林野",粉笔字歪歪扭扭,有的缺了横,有的多了点,最后却被全部擦去,只留下个圆溜溜的痕迹,像颗没落下的句号。
"周老师今天在活动中心待了快两小时。"王阿姨的消息弹出来,"擦了写,写了擦,最后对着那个圆笑了笑,说'这样,对'。"
林野把手机递给江予安。
他看了眼照片,又看了看正在黑板前用粉笔描"林野"的周慧敏——老人此刻正认真地补着"野"字的最后一捺,像在完成一道永远做不完的算术题。
"她还在学。"林野轻声说,"学怎么不说'错'。"
江予安握住她的手。
窗外,装着旧黑板的玻璃柜在风里轻晃,发出"吱呀"一声,像句没说完的"对不起",又像句刚开始的"我爱你"。
夜很深时,林野在排练日记里写下:"她不记得我是谁,却记得怎么认我。"笔锋顿了顿,又补了句,"或许明天该去老宅看看。"
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日记本上,"老宅"两个字被照得发亮,像块埋在岁月里的旧怀表,即将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