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眼下的青影,当“灰烬里的纸船”几个字跳出来时,他的睫毛颤了颤。
这是林野第一次写周慧敏的“软弱”——那个会在女儿练琴时掐青手腕的“狼妈”,原来也会在深夜躲在厨房抹眼泪,会把三好学生奖状藏在铁盒最底层,会在女儿考满分时把糖纸揉得发皱才敢塞进铅笔盒。
他翻出抽屉里的《荆棘摇篮》初稿,纸页边缘被他翻得卷了边。
从前的林野写母亲,笔锋像带刺的藤,字字戳着“控制欲”“情感暴力”;可现在的文字里,藤上开出了花,“她不是不爱,是她被爱伤得太狠,所以学不会别的方式”。
“她终于不是在写受害者,而是在写一个人。”他轻声对趴在桌上打盹的实习生说。
实习生迷迷糊糊应了句“啊?”,他却没再解释,只摸出随身笔记本,钢笔尖在纸上游走:“共情不是原谅,是看见——看见伤口下的旧伤,看见刺里藏着的未说出口的疼。”
林野把新章节打印出来时,打印机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响。
她挑了张素色信封,封口处有浅淡的梧桐叶纹路——像极了今早投在手机屏上的影子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右下角写了行小字:“你也曾是98分的女孩。”
寄信是在下午。
她站在邮局的绿铁皮信箱前,风掀起她的发梢,信箱口的红漆有些剥落,像块旧伤疤。
手松开的瞬间,信封“咚”地落进去,她突然想起周慧敏昨晚说的话:“我后来拼命让你拿第一……是因为我以为,只有这样,你们才不会被撕。”
“现在,该我让你看见,你没被撕成碎片。”她对着信箱说,转身时,阳光正落在她肩头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家老宅的夜来得早。
吴婶浇完院子里的月季,转身时瞥见门缝下露出半截信封。
她弯腰捡起,素色的,摸起来有点厚。
“许是哪家亲戚寄的。”她念叨着,擦了擦手才敲周慧敏的房门——自从林野上次回来,周慧敏总把自己关在屋里,厨房的锅铲都歇了好几天。
门开时,周慧敏的眼睛肿着,像两颗泡发的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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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婶把信封递过去,轻声说:“刚在门缝底下捡的,没贴邮票,许是小野……”话没说完,周慧敏已经抢过信封,指甲在封口处划出血丝。
厨房的暖黄灯光下,周慧敏的手指抖得厉害。
纸页翻到第三页时,她突然顿住——“她烧了通知书,换弟弟上学资格——那年她十五岁。”字迹是林野的,带着她特有的连笔,“弟”字的竖钩拖得老长,像根没断开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