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涂鸦

林野在老宅的廊下站了很久。

月光漫过青瓦,在林国栋脚边的军用箱上投下一片银斑,箱底那截泛黄的纸角随着夜风微微颤动,像只欲言又止的手。

她蹲下来,指尖刚触到箱盖的铜锁,就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的抽噎。

林国栋还捏着那幅荆棘鸟的画,烟头烧到指节也没察觉,火星子簌簌掉在褪色的军绿色箱面上。"爸,"林野轻声唤,"我能看看这个吗?"

林国栋猛地抬头,眼眶红得像浸了血。

他盯着那口箱子看了三秒,喉结滚动两下,突然用袖子抹了把脸:"开吧。"锁扣生了锈,林野掰了两次才"咔嗒"一声弹开。

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涌出来——是老房子里独有的陈味,像被时间腌渍过的记忆。

箱底压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,最上面躺着本皮面退伍证。

封面有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刀尖划的,皮料翻卷着,露出底下泛白的衬布。

林野翻开第一页,祖父林正山的照片还在,军帽压得低低的,浓眉下的眼睛却不像记忆里那样凶。

内页突然掉出张皱巴巴的纸,她拾起来,发现整本书的空白处都爬满铅笔涂鸦。

第一幅是只鸟,翅膀被荆棘缠成乱麻;第二幅,鸟撞向铁笼,羽毛散了一地;第三幅,笼门歪歪扭扭开着,鸟的轮廓摇摇晃晃飞向一片雪地。

最后一页角落,用极小的字写着:"巴克不该被驯。"

"巴克?"林野念出声,心口突然泛起酸涩。

那是《野性的呼唤》里的狗,可此刻她"尝"到的情绪却不属于自己——是懊悔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
原来这是祖父的悔,藏在褪色的纸页间,藏在每道歪斜的笔触里。

那个总把"规矩"挂在嘴边的男人,也曾在深夜翻开这本证,用铅笔一遍一遍画着渴望自由的鸟。

"这是...爷爷的?"她转身看向林国栋。

父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手指悬在画页上方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他的喉结动了动,声音哑得像砂纸:"他...临终前攥着这证,说'我对不起你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