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退伍证上的涂鸦

林国栋的手指抖得厉害,接过时差点让本子滑落在地。

他盯着内页的涂鸦,眼角慢慢红了:“他……临终前攥着这个,指甲都掐进纸里了。我以为他要交代什么遗言,结果就说‘我对不起你’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那会儿只觉得可笑,现在才明白……原来打我的人,也会疼。”

林野“尝”到那股情绪了——不是怨恨,是无措。

父亲的手指绞着衬衫下摆,像小时候她被老师叫家长时他的模样,只不过这次,他眼里有光。

“你奶奶走前留了个铁盒。”林国栋突然转身,从裤兜里摸出串钥匙,“在里屋床头柜最底下。我……我昨天翻出来的。”

铁盒锈得厉害,林国栋用钥匙撬了半天才打开。

当糖纸铺了满桌时,林野的呼吸陡然一滞——赤橙黄绿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,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“对不起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描红:“今天不该打你”“爸爸没忍住”“糖给囡囡”……

“你小时候总说,爸爸的糖比妈妈的要甜。”林国栋摸着最上面那张橘子味糖纸,“其实这些是我小时候攒的。你奶奶说,你爸他……不会说话,只能用糖道歉。”

深夜的台灯下,林野把糖纸一张张铺在稿纸上。

相机闪光灯亮起时,她盯着屏幕里的糖纸,突然想起祖父画的那只鸟。

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两秒,最终按下:“我爸用糖道歉,他爸用枪道歉,我用血写作。我们都在说同一句话:看见我。”

帖子发出去时,江予安正在医院值班。

监护仪的滴答声里,他的手机震了震。

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——照片里的糖纸在暖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晕,配文让他想起咨询室里林野发抖的手指,和她心口那片血色荆棘。

他点下点赞键,想了想,在评论区写道:“创伤的尽头,不是复仇,是命命。”

发送后,他把手机扣在白大褂口袋里。

窗外的月光漏进来,在病历本上投下一片银白,他提笔在“LY - 0736”的档案页写下:“患者首次主动重构家庭叙事,情绪感知系统呈现正向波动。”

变故发生在第二天中午。

林野去厨房倒水时,看见周慧敏正攥着她的手机,屏幕停在论坛页面。

“你疯了?”周慧敏的声音拔高,手机重重砸在餐桌上,“把这些家丑往外抖?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