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赵主任的方脸挤在门缝里,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把刀。
周慧敏跟在她身后,脸色白得像医院的墙,手指绞着米色真丝手帕,那是林野去年生日送的,现在帕子边缘已经起了毛球。
“林同学,你这是说胡话。”赵主任往前迈了半步,杨护士长突然拦在她跟前,白大褂下摆扫过林野的脚背,“她刚退烧,体温还没稳定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周慧敏的目光扫过林野发紫的手指,又迅速移开,落在床头的保温桶上:“野野,妈妈熬了山药粥,趁热喝。”
林野盯着那桶粥,闻到里面飘出的甜腻,突然想起七岁那年,她数学考了99分,母亲也是端着这样的保温桶,在教室门口当众打翻,粥汤溅在她白裙子上,像一摊凝固的血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转过脸,看见江予安站在走廊尽头。
他抱着笔记本电脑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血管。
四目相对时,他冲她点了点头,动作轻得像片羽毛。
傍晚,周慧敏带了位穿西装的医生进来。
那医生的胸牌上写着“李正明,副主任医师”,可林野“尝”到他身上飘着消毒水混着烟味——他刚在楼梯间抽过烟,烟灰掉在白大褂口袋里。
“林小姐的情况,我们建议尽快出院休养。”李医生翻着病历,头也不抬,“青春期情绪波动很正常。”
“您看,我说吧?”周慧敏立刻接话,手指敲了敲床头柜,“我们野野就是最近写小说累的,回家歇两天就好。”
“脑子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林野心口一紧。
荆棘纹身像被火燎了似的,刺尖扎进肌肉。
她猛地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际:“李医生,你昨晚梦见你妈妈了吧?”
李医生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病历上。
他抬头时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她坐在你老家的门槛上哭,手里攥着你小时候的照片。你想走过去,可脚像陷在泥里。”林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妈妈去世那天,你在手术室接生,没赶上最后一面。你说‘等我做完这台手术’,可她没等。”
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