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第一次,在"尝"到别人情绪时,不只是被淹没,而是能把那些翻涌的东西,用舌头卷成句子吐出来。
中午周慧敏来的时候,保温饭盒的香味先飘进病房。
林野"尝"到母亲身上的气味——茉莉香水混着打印纸的墨香,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焦虑,像紧绷的琴弦。
"医生说住三天,我就准你躺72小时。"周慧敏把习题册摊在床头柜上,封皮是她最熟悉的红色——《高考数学压轴题精练》。
她掀开饭盒,鸡汤的热气扑在林野脸上:"喝完把这套数列题做了,我晚上来收。"
林野盯着汤里浮着的枸杞,心口的荆棘突然开始疯长。
藤蔓顺着肋骨往肩胛爬,每根刺都刮着骨头,疼得她攥紧床单。
这时隔壁床传来细微的动静,是23床的王奶奶——她昨天听见护士说,老人肺癌晚期,子女忙着签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"我快死了,可没人问我怕不怕。"
话出口时林野自己都懵了。
周慧敏的手悬在汤勺上方,指节泛白。
她的焦虑瞬间浓得化不开,像团黑雾裹住林野的喉咙:"你又发疯?!"
"周女士,小林这是药物副作用。"杨护士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血压计,"抗焦虑药偶尔会引起谵妄,我们调调剂量就好。"她冲林野眨了下眼,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点什么。
周慧敏的脸色这才缓和些,把汤勺塞进林野手里:"赶紧喝,凉了胃难受。"她收拾习题册时,林野"尝"到她藏在焦虑下的慌乱——像只撞在玻璃上的蝴蝶,明明想飞,却只会更用力地拍翅膀。
深夜的病房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林野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形状像朵残缺的云。
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进血管,她数到第47滴时,困意突然涌上来。
半梦半醒间,她看见黑色的荆棘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它们缠绕着,交织成一本闭合的书,书脊上刻着《荆棘摇篮》四个字,是她写在日记里的书名。
书页自动翻动,每一页都写着她从未敢落笔的句子——
"妈妈,我不是你的成绩单。"
"爸爸,你的眼泪比沉默更响。"
"他们叫我病了,可我只是没学会装聋作哑。"
林野伸手去碰,书突然炸裂。
千万根荆棘刺进心脏,疼得她蜷成虾米。
她猛地睁眼,额头全是冷汗。
床头灯在黑暗里投下昏黄的圈,照见心口的荆棘上沾着血,床单上洇开朵暗红的花,像朵开反了的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