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空椅上的遗书

清晨六点半,林野的闹钟比往常早响了二十分钟。

她摸黑套上校服时,左肩溃烂处的纱布粘在皮肤上,撕下来时扯得倒抽冷气——这疼倒让她清醒了些,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,发梢扫过锁骨,那里的荆棘纹身正泛着暗红,像条蛰伏的蛇。

教室门被张教练推开时,林野正盯着窗台上结的霜。

他夹着笔记本电脑,运动服拉链拉到顶,额角还沾着晨跑的汗珠:“都坐前排!今天看往届冠军录像,记重点。”投影仪蓝光亮起的瞬间,林野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——屏幕里那个穿白纱裙的女孩,和她去年在琴房偷听到的对话重叠了:“张教练,这孩子手型像块石头。”“石头磨亮了就是玉,您给我三年。”

录像里的冠军在谢幕,发梢都沾着礼仪性的笑。

张教练敲着讲台:“注意形象!决赛当天盘发,不许有碎发;候场时背手站,别晃;弹完琴谱要双手递,动作慢半拍显稳重。”林野盯着女孩手腕上的珍珠手链,突然想起上周周慧敏往她抽屉塞的丝绒盒——里面是串金镯子,刻着“金榜题名”,盒底压着张纸条:“比完赛戴,妈妈挑了三个月。”

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底发酸。

她闭上眼,画面在脑子里翻转:聚光灯打下来,她没穿周慧敏选的黑裙,而是套了件红得扎眼的卫衣,是上次逃学在巷子里看中的,被母亲剪碎前她偷偷藏了块布。

琴谱夹层里的纸页窸窣作响,那是她用胶水粘起来的日记残页,焦黑的边缘还沾着灰烬。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礼堂里荡开:“这是我妈烧掉的日记,这是我爸倒掉的汤——他说‘喝不下就倒了吧’,这是我被剪掉的红发,在垃圾桶里蜷成一团。”

心口突然一凉。

她猛地睁眼,发现左手正攥着校服下摆,指节发白。

镜子里的荆棘纹身竟褪了些乌青,最中央的刺尖泛着淡粉,像要破皮而出的新芽。

她“尝”到嘴里泛起铁锈味,是幻想里的宣泄渗进了现实——原来用虚构的胜利喂养忍耐,真的能让伤口喘口气。

“林野?”张教练的声音像根针戳过来。

她抬头,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,录像已经切到技术分析片段,“发什么呆?记笔记!”她抓起笔,在本子上画了朵带刺的花,花瓣底下写:“审判日,需要一把空椅子。”

傍晚回家时,楼道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