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烧日记时,她蹲在垃圾桶旁捡了半块没烧透的纸,背面还留着她的字迹:"她烧我的字,像烧我的命。"
她用铅笔在灰烬背面一笔一划抄:"爸爸的爱,是不敢说出口的对不起。如果努力换不来爱,那爱是什么?"笔尖戳破了纸,像在给伤口撒盐。
抄完时,她"尝"到自己的情绪像冷却的铁水,表面是平静的,底下翻涌着滚烫的气泡——这不是愤怒,是筹备。
就像张教练说的,要让炸弹炸得响,得先把引信埋进最深处。
"野野?"林国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。
他在路口停下自行车,回头时额角的汗滴落在车把上:"今天吴老师说什么没?"
"她说谱子翻得顺。"林野把琴谱抱紧些,夹层里的纸鹤隔着布料贴着她心口。
那里的荆棘纹身还在化脓,可疼得和往常不一样,像有小钩子在勾她的神经——是提醒,也是催促。
楼道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味时,周慧敏的高跟鞋声已经在门外响了。
林野刚把琴谱放进琴柜,母亲的手就伸了过来:"拿给我看看。"
周慧敏翻页的动作比吴老师重得多,纸页发出脆响。
当纸鹤再次滑落时,她的嘴角立刻绷成了线。"藏东西?"她弯腰捡起纸鹤,指甲在纸面上掐出白印,"我教过你多少回,琴谱里只能有音符。"
林野盯着母亲手腕上的翡翠镯子——那是上周她钢琴比赛拿了区奖,周慧敏去商场挑了三小时的"奖励"。
此刻镯子撞在琴柜边缘,发出清响,和纸鹤撕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"废纸。"林野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鞋帮上有块没擦干净的墨水渍,是昨天写小说时溅的。
她"尝"到母亲的情绪像煮沸的水,表面是胜利的沸腾,底下翻涌着不安——就像每次她在日记本上多写两页,母亲翻找时的呼吸声。
撕碎的纸鹤被扔进垃圾桶时,林野数清了碎片的数量:五片。
最大的那片还留着半句话:"努力换不来爱"。
深夜,林国栋的咳嗽声从阳台传来。
林野缩在门缝后,看见父亲蹲在垃圾桶前,背影像团被揉皱的纸。
他捡起那五片碎片时,指节抖得厉害,烟盒里的红塔山散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