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吃不完就别吃。"周慧敏把碗重重放在餐桌,转身时睡裙扫过林国栋的膝盖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垂下眼,用围裙擦了擦手——那动作和方才热面时的小心,像被人突然抽走了魂。
林野退回到房间,靠在门板上。
心口的荆棘突然抽痛,像有根细铁丝猛地勒紧。
她"尝"到父亲的情绪了,那是团被按进井底的云,闷得发颤,连挣扎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原来他的温柔,连热一碗面都要偷偷摸摸。
下午三点,门铃响了。
小宇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进来:"阿姨好,我给林野送笔记。"林野听见周慧敏简短应了声,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"哒哒"声,小宇的球鞋"吱呀"一声蹭过玄关地垫。
他推开门时,林野正盯着垃圾桶里的红围巾。
塑料袋鼓着一角,红得刺眼,像只被活埋的小鸟。
小宇书包上的熊猫挂件晃了晃,他在床沿坐下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盒:"我妈说生病要吃甜的。"
铁盒打开时,橘子糖的甜香漫出来。
小宇剥糖的动作熟得像呼吸——拇指和食指捏住糖纸一角,轻轻一旋,橙黄色的糖就躺在手心里了。
他递过来时,指腹还沾着点糖屑:"我妈今早煮了酒酿圆子,说吃甜的心情好。"
林野接过糖,含进嘴里。
甜津津的味道漫开,可喉咙更堵了。
小宇翻开笔记本,指腹点着数学公式:"老师今天讲了鸡兔同笼,我记了两种解法......"他忽然抬头,眼睛亮起来,"你妈也给你煮汤吗?
我妈说生病要喝热汤。"
林野望着他睫毛下的光,那光里浮着他妈妈的影子——王芳总系着蓝布围裙,送小宇上学时会给他理理衣领,轻声说"上课别开小差"。
她张了张嘴,"嗯"了一声,却说不出"她倒掉了"。
她"尝"到小宇的情绪了。
那是片晒得暖融融的草地,没有刺,没有结,连风里都飘着安心的甜。
可这甜刺得她心口生疼,像有人举着太阳往她的裂缝里照——原来不是所有妈妈,都要把爱藏在消毒水和数学卷子后面。
傍晚,林野翻出枕头下的练笔本。
本子封面是她贴的星星贴纸,有些已经翘边了。
小主,
她蘸了蘸蓝墨水,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小团:"今天,我织了一条红围巾。
它很丑,像蚯蚓爬过雪地。
但我希望妈妈戴上它,说一句'暖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