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雾气

笔顿住了。

她望着窗外的晚霞,那抹红像极了被丢进垃圾桶的围巾。

又补了一句:"原来不是所有努力,都能换来爱。"

写完这句,她"尝"到自己心里的苦了。

那苦像冬夜走完一条长街,风灌进领口,脚底板冻得发木,连眼泪都结了冰。

心口的荆棘开始发烫,她摸了摸锁骨,那里的皮肤已经发暗,纹身的藤蔓像活了似的,正往脖子上爬。

"病没好利索就想着写这些没用的?"

周慧敏的声音从门口炸响。

林野手一抖,钢笔在本子上划出道蓝痕。

母亲倚着门框,手里捏着方才倒汤的蓝花碗,碗底还沾着几点面渣:"写这些酸溜溜的东西能当饭吃?

能让你考进年级前十?"

林野合上本子,指甲掐进掌心:"妈,小宇妈妈给他织围巾,你不觉得......很好吗?"

周慧敏的眼神瞬间冷了。

她走进来,拖鞋在地板上碾出"吱"的一声:"你觉得她比我强?"她的声音拔高了,像根被拉紧的琴弦,"她不过是个卖菜的!

你能靠一条围巾考上重点?

还是靠她那点廉价温情活下去?"

林野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。

她"尝"到母亲话里的恐惧了——那恐惧像团烧红的炭,藏在严厉的语气里,烫得人不敢碰。

原来母亲怕的不是围巾,是她羡慕别人,是她在否定自己的"爱"。

心口的荆棘突然一缩,像被火灼了般疼。

她望着母亲绷紧的下颌线,突然想:如果爱需要否定全世界才能维持,那它,还是爱吗?

夜色漫进来时,周慧敏在客厅喊她吃饭。

林野捧着那碗被倒了汤的面,面已经坨成块,葱叶黄恹恹浮在汤上。

她听见母亲在收拾茶几,玻璃转盘转动时"咔嗒"一声——是在摆她的数学卷子?

"明天把红围巾的事好好说说。"周慧敏的声音隔着客厅飘过来,像片压在字典里的枯叶,又干又冷。

林野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
月光爬上窗棂,在她心口的荆棘纹身上投下阴影。

明天,会是另一场考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