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断弦的夜

她把本子推过来时,指腹蹭过卷边的纸页,轻声道:“这本子是我女儿小学用的,她现在上大学了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写满了拿来我看看,啊?”

林野接过本子,封皮上“优秀习作选”几个金字早褪成淡金色,摸起来像块旧伤疤。

她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,感觉到心跳撞着肋骨——这是她被烧了日记本后,第一次摸到“安全”的纸页。

放学路上,梧桐叶在脚边簌簌响。

林野走得很慢,书包里的本子硌着后腰,像揣了颗滚烫的小太阳。

进家门时,周慧敏正站在玄关擦钢琴谱架,黑框眼镜反着光:“今天练琴时间提前半小时,吴老师说要加音阶训练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野低头换鞋,余光瞥见母亲脚边的塑料袋——里面装着新拆封的指甲剪,刃口闪着冷光。

琴房的冷气开得太足,林野坐下时,后背贴着冰凉的红木椅背。

她翻开琴谱,手指在琴键上悬着,却听见书包里作文本的窸窣声。

那声音像根细针,轻轻挑开她心里的茧。

当晚,等周慧敏在客厅追剧的声音消失,林野摸黑钻进卫生间。

浴缸里放着半缸冷水,她把左手泡进去,肿胀的指节在水里泛白。

月光从换气窗漏进来,照见瓷砖缝里一只小蚂蚁——棕褐色,触角一翘一翘,正往角落的水痕爬。

她摸出藏在睡衣里的作文本,铅笔尖在纸上洇开:“蚂蚁公主每天要背比自己重十倍的糖粒爬山,否则女王就会烧掉它的家。”写到“烧掉”时,笔尖戳破了纸,像道小伤口。

泪水砸在字上,“家”字的点被晕成团血。

她折起纸页,叠成艘窄窄的小船。

推开阳台窗,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涌进来。

纸船从她指缝滑落,打着旋儿掉进楼下垃圾桶,像片被揉皱的云。

林野望着它消失的方向,喉咙里突然涌出股咸涩——这是她第一次,把心事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
“叮”的一声,是厨房冰箱灯亮的声音。

林野缩了缩脖子,把作文本塞回枕头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