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用橡皮擦轻轻扫过字迹,淡灰色的粉末簌簌落进练习册的缝隙里。
当最后一个“摸”字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时,她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文字是她的呼吸口,吸进去的是别人的情绪,吐出来的是自己的疼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。
直到某个周三早读课,陈老师的指尖轻轻敲在她课桌上。
“林野,过来。”陈老师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,“最近上课总看窗外,是睡不好吗?”
林野的后槽牙立刻咬住舌尖——这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“标准笑容”:嘴角扬起15度,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甜得像含着糖。
“陈老师,我在背奥数公式呢!”她举起课本,封皮上“希望杯竞赛”的烫金字在晨光里闪了闪,“妈妈说这次要是拿奖,能进市重点的快班。”
陈老师的手指在教案上点了点,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。
“那这篇作文……”她抽出抽屉里的作文本,封皮上“我的妈妈是超人”几个字写得方方正正,“写得很用心。”
林野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在作文里写周慧敏凌晨五点起来熬银耳羹,写妈妈蹲在地上给她系奥数比赛的鞋带,写“妈妈的白发是为我长的”。
可这些字都浮在纸面上,像贴上去的金箔,下面藏着的是周慧敏撕碎她美术作业时的尖叫,是钢琴凳上那道被竹尺敲出来的凹痕。
“妈妈确实很辛苦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像被线牵着的木偶,“我想让她开心。”
陈老师的睫毛颤了颤,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。
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……”
“没有的!”林野后退半步,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,“我很好,真的。”
那天下了晚自习,雨来得急。
林野抱着练习册往家跑时,刘海已经贴在额头上。
楼道里飘着周慧敏最爱的茉莉花香水味——她知道,妈妈今晚没去健身房,而是提前回了家。
推开门的瞬间,她就察觉到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