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她每天只写一句。
“愿她记得我。”
“愿痛从未发生。”
“愿童年有糖无罚。”
每句都荒诞得近乎可笑——她清楚这些愿望永远不会实现。
母亲的记忆正一寸寸崩塌,而过去也从未温柔过。
可正是这份明知无望的徒劳,让她第一次感到某种奇异的自由:原来许愿不必是为了实现,也可以只是为了承认——承认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声音,那些躲在讨好笑容背后的哭泣。
她把每一张纸都折成小船,放入陶罐。
它们浮在花瓣之上,像一群迷途的魂灵,在腐化前做最后的漂泊。
她不再销毁文字,也不保存,只是让它们自然消亡。
就像童年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,终究归于泥土。
春末的风变得躁烈起来,吹得纱帘翻飞,打字机盖子轻响。
最后一片晚樱飘落,恰好停在机器前端,覆在刚刚抽出的一缕藤蔓嫩芽上——那是她三个月前随手插进缝隙的绿枝,竟活了下来,缠绕着金属与旧梦生长。
林野伸手去接那片花,却见母亲已先一步走向厨房,怀里抱着整篮落樱,步履缓慢却坚定。
她以为又是要晒干泡茶,可不久后,厨房飘出甜腻的米香,夹杂着一丝焦痕气息。
她悄悄推开门缝。
蒸笼冒着白汽,周慧敏站在灶台前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铲子,却坚持将揉好的面团一个个摆进屉中。
樱花混在糯米粉里,粉红点缀其间,像被揉碎的旧时光。
水汽模糊了她沟壑纵横的脸,她不说话,只是专注地数着:“……五个……六个……”
林野屏住呼吸。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做饭。
当那一屉樱花糕端上桌,周慧敏颤巍巍拿起一块,递向她,嘴里含糊吐出几个音节:“……你小时候……爱吃的。”
林野接过,指尖微抖。
她咬下一口,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,随即涌上一股青涩的苦,是花瓣氧化后的余韵。
她的喉咙突然发紧,眼眶灼热——这不是记忆中的味道,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关于“母亲做的点心”的记忆。
她从未在饭桌上等过一碗热粥,更没见过这双手曾为她揉过一次面团。
可此刻,这块糕是真的。
她没揭穿,只轻轻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