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愣住。
那是她童年唯一见过的母亲画画的样子——小学美术课,她教上去一幅《我的家》,背景全是黑色荆棘,母亲看到后当众撕了画纸,说:“别人家孩子画太阳,你怎么专挑丑的画?”可当晚,她在废纸篓里捡回残片,用红蜡笔悄悄补了一角阳光。
如今这道光,终于落在了机器上。
夜深人静时,林野坐在打字机前,翻开一本泛黄的旧日记。
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,字迹因泪水晕染而模糊不清。
她不再是为了回忆痛苦而读,而是为了让那株芽听见她的声音。
“二〇〇八年三月七日,今天钢琴考级失败……妈妈摔了我的琴谱,爸爸躲在阳台抽烟。我躲在厕所写这些话,心口开始疼,像有根刺扎进去……”
她念着,声带震动传入金属机身,芽微微晃动,叶片舒展了些许。
第八天夜里,周慧敏突然出现在书房。
她没开灯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坐下,伸手抚过打字机冰冷的键帽。
然后,她抬起右手,颤抖地按下空格键。
“咔。”
一声钝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那株芽轻轻颤了颤,像回应,又像只是风动。
林野站在门边,没有出声。
她看着母亲的手停在半空,像完成了一场仪式,又像终于寄出了那封迟来二十年的信。
窗外雨丝渐密,敲在屋檐上,如低语,如叹息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写《荆棘摇篮》时,每敲下一个字,都觉得心口的刺扎得更深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