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着轮椅进去,看母亲颤巍巍地打开冰箱门,弯腰将布袋放进冷冻层最深处——那个位置,曾经保存过她的乳牙、第一颗换下来的门齿、还有幼儿园毕业照的底片。
那一刻,林野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原来母亲不是不会留住爱,只是从未学会用温柔的方式表达。
她用烧毁日记来“纠正”女儿的“软弱”,却又偷偷保存她掉落的牙齿;她一边否定情绪,一边在记忆的冻土里埋藏所有与孩子有关的碎片。
她的爱是扭曲的、沉默的、被恐惧层层包裹的,但它确实存在过——以一种笨拙到令人心碎的方式。
当晚,林野躺在公寓床上,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低垂。
她睡得不安稳,梦里自己站在一间空荡的展厅中央,四壁漆黑,只有一块旧黑板挂在正中,上面写着她童年写下的第一行字:“我想妈妈抱我。”
风从虚掩的门缝吹进来,字迹开始剥落,一页页被卷走。
她拼命去抓,指尖却只触到空气。
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,门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周慧敏。
她穿着二十年前那件深蓝色毛衣,手里捧着一本焦边的笔记本——正是那本被烧毁的日记。
她一句话不说,只是把它轻轻放在桌上,一页页翻开。
每一页都是空白。
林野怔住。
她忽然明白:那些被焚毁的文字,早已不在纸上,而是刻进了她的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