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母亲的针落进粗麻布,第一针歪了,第二针压着第一针的线走,第三针开始有了弧度。
阳光透过展厅的高窗,在老人银白的发间跳跃,照见她手背上的老年斑,还有藏在皱纹里的蓝毛线头——那是上次翻相册时留下的,原来她一直没弄掉。
“妈在缝什么?”有个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问。
“可能是心。”母亲蹲下来,轻声说。
林野的眼泪突然涌出来。
可不是吗?
老人的针脚越来越密,虽然歪斜,虽然线头总打结,却真的在布上勾出个心形轮廓。
缝到中心时,线突然断了。
周慧敏捏着空线轴愣住,抬头四处看,像找不到玩具的小孩。
“蓝线。”林野听见自己说。
她从包里取出那截蓝围巾的毛线,走过去,“用这个。”
周慧敏抬头看她,眼睛亮得惊人。
她接过蓝线,没直接穿针,而是把线绕在自己小指上,绕了两圈,再穿进针鼻。
林野这才发现,老人的小指根有个浅浅的凹痕,是常年绕线勒出来的。
原来母亲的缝补,从来不是手在动,是血肉在连。
展厅里不知谁吸了吸鼻子。
林野临时让人搬来两张长桌,铺上白布,放上针线盒:“用针线写下你想对父母说的话。”很快,少女缝下“妈,我胖了你还会爱我吗”,针脚歪歪扭扭;老人缝“爸,我终于不怕黑了”,线走得稳当;还有个男孩缝了只歪耳朵的兔子,旁边写“谢谢你们没扔掉我的破玩具”。
林野站在互动区尽头,看周慧敏时不时抬头看她。
老人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——从前她检查林野作业时,眼神是根拉紧的弦;开家长会被老师告状时,眼神是块烧红的铁;就连林野住院时,她站在病房门口,眼神都是团没处撒的火。
现在那眼神软得像春天的云,每看她一眼,就在云里添一朵花。
心口突然一暖。
林野下意识摸向胸口。
那里没有荆棘的刺痛,只有热流从心脏漫开,流过锁骨,漫到指尖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这才惊觉,那些年像藤蔓般缠着她的痛苦,不知何时已被拆解成了无数根线,每根线上都串着句“我在”。
闭展前,林野取出那块缝好的心形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