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线摊开时像条流动的河,周慧敏坐在藤椅上,目光跟着毛线游移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林野挨着她坐下,故意把线头绕成团乱麻,举到老人眼前:"妈,这个...怎么解?"
周慧敏的眉毛皱成个结。
她伸出手,枯瘦的指尖刚碰到乱结,忽然顿住。
林野看见她眼底闪过抹慌乱,像被人撞破了藏在抽屉里的糖。"你不会?"老人的声音轻得像片云。
林野摇头,喉咙发紧:"我想学。"
空气静了两秒。
周慧敏忽然直起背,从针线盒里摸出枚顶针套在中指上。
她捏住乱结的线头,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:"先找最松的那个圈..."阳光透过窗棂落下来,在她银发上镀了层金。
林野这才发现,母亲的手背上有块淡粉色疤痕——是她初中时摔碎碗,周慧敏徒手捡碎片留下的。
之后的七天,她们每天午后共织一段毛线。
林野织平针,母亲织花结。
第七天林野故意漏了针,织出个凸起的包。
她停住针,抬头看周慧敏:"要拆吗?"
老人的手指悬在毛线上方,微微发颤。
林野想起小时候学钢琴,她弹错音时,周慧敏会猛地拍琴盖,震得琴谱乱飞。
可此刻母亲的目光落在那处凸起上,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。"......留着。"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种陌生的柔软。
林野的眼眶热了。
她剪下那段带结的毛线,封进透明树脂片。
用木刻刀在背面刻"错处生暖"时,刀尖在"暖"字上顿了又顿——这是母亲第一次允许"不完美"存在,像棵长歪的树终于被允许留在林子里。
整理旧物是在暴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