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咔。"
林野故意让船身轻磕桌角。
划痕不大,却足够让周慧敏的瞳孔缩成针尖。"坏了。"她皱起眉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白痕,像在抚摸自己裂开的心脏。
周慧敏立刻凑过来,枯瘦的手指沿着划痕游走。"得补。"她喃喃着,抬头时眼里有光,像从前发现学生作业里错别字的模样。
林野递过桐油和棉签,棉签杆上还沾着她今早特意留下的指纹。
周慧敏迟疑了两秒,接过时指腹擦过她的指尖,像片秋叶掠过水面。
老人俯下身,白发垂落遮住半张脸。
棉签蘸着桐油,沿着划痕一点点涂抹,动作轻得像是在给婴儿涂爽身粉。
林野望着她后颈凸起的骨节,突然说:"妈,如果我走了,你会想我吗?"
棉签"啪"地掉在船板上。
周慧敏的手悬在半空,像只被剪断线的纸鸢。
她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动,最后说:"你走了,谁修船?"
风掀起阳台的竹帘,远处传来麻雀的啁啾。
林野摸出兜里的录音笔,按下开始键。
砂纸声、桐油浸润木头的滋滋声、母亲带着颤音的"谁修船",还有自己加速的心跳,一起涌进麦克风。
她给这段录音命名《补船人》,配文时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,最终敲下:"她终于不怕我走,是怕没人留下。"
评论区的消息轰炸来得比预想中快。"我爸阿尔茨海默症总问我明天回不回家" "原来父母的控制,是怕成孤儿" "我妈把我婚戒藏了三年,说等我离婚了还给我"......林野翻到第十条时,手机突然被抽走。
江予安倚在门框上,屏幕光映得他眼尾发亮:"该睡觉了,林老师。"
她没反抗,却在躺进被窝时说:"我梦见我妈了。"
"嗯?"
"梦见她站在讲台上,把红笔镇纸塞进我手心,说'这次,你批我'。"林野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,"她的粉笔灰落我手心里,暖的。"
江予安的手覆上来,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渗进她皮肤。"好梦。"他说。
但那个梦是在深夜来的。
林野看见二十岁的周慧敏站在讲台上,马尾辫扎得老高,红笔在黑板上划出利落的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