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还没走,先别走

雨水在老黑板上洇开的圆还未干透,林野已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试航清单:防晒霜、防滑鞋、备用船桨,最后一条是给周慧敏准备的薄荷糖——她紧张时总爱含一颗。

"妈,明天早上八点出发。"她把清单举到母亲眼前,指腹点着"淀山湖试航"几个字,"就放水里漂一会儿,不走远。"

周慧敏正蹲在阳台给船缠最后一圈防磨布,闻言手指顿了顿。

林野看见她后颈的白发被风掀起,像团没理顺的棉絮。

老人没抬头,只盯着船尾新刻的"归"字:"知道了。"

接下来三天,周慧敏反常地沉默。

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反复检查船绳,也不追着问天气预报,甚至连林野煮的百合粥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
林野起初以为是母亲终于放松了,直到出发前夜——

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,周慧敏突然从客厅走进来,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方巾。"我不去。"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汤里的葱花。

林野关了火,汤勺"当啷"掉进锅里。"为什么?

天气预报说明天晴。"她转身时看见母亲的指甲在方巾上掐出褶皱,"是不是船哪里没弄好?

我在检查——"

"天气不好。"周慧敏打断她,目光飘向窗外。

月亮明晃晃挂在楼角,连片云都没有。

林野的后颈冒起细汗。

她想起上周在江予安办公室,他指着咨询记录说:"你母亲的'船',早就不是船了。"当时她没懂,此刻却突然看清——那艘用桐油浸了三遍的木船,那些被砂纸磨得发亮的船沿,分明是母亲用半世纪的控制欲筑成的码头。

她怕的不是船沉,是码头空了。

"好。"林野突然笑了,伸手替母亲理了理额前的乱发,"那明天我们在家修船。"

周慧敏的睫毛颤了颤,像只被碰醒的蝶。

次日清晨,林野在老黑板上用粉笔重重写下:"今天在家,修船。"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时自己偷用母亲红笔写的算术题。

转身时瞥见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背挺得笔直,眼角的皱纹却松了些——像块晒了太久的老树皮,终于沾了点水。

阳台的阳光正浓。

林野搬出细砂纸,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:"妈,帮我磨船沿的毛刺。"砂纸擦过木面的声音响起时,她恍惚回到十二岁那年。

那时周慧敏总坐在书桌前改作业,红笔划过纸面的"沙沙"声,和此刻的砂纸声重叠在一起。

不同的是,当年母亲手里的是能把99分改成89的红笔,现在她们手里的,是能把毛刺磨成温柔弧度的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