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慧敏回头,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。
她眼里的浑浊像被风吹散了,林野竟从中看见了自己十岁那年的影子——那天她摔碎了母亲的茶杯,周慧敏举着扫帚要打,却在看见她哭时突然放下,蹲下来给她擦眼泪。
“野儿……”周慧敏的手还浸在水里,“船不能沉。”
林野蹲下去,和她一起扶正纸船。
水流从指缝间淌过,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。
当最后一只船稳稳立起时,周慧敏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——像林野小时候怕黑,母亲哄她睡觉时做的那样。
次日清晨,雨停了。
林野在窗台摆了两张折纸:一张大的海蓝,一张小的浅粉。
旁边是剪刀、胶带、细竹签,整整齐齐码成一排。
她没说话,只在老黑板上用粉笔写:“今天,我们做大船。”
周慧敏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。
风掀起她的衣角,吹得折纸簌簌响。
忽然,她伸手拿起竹签,笨拙地插进自己昨天折的船身——那是加固龙骨的位置。
林野正要说话,却听母亲轻声问:“……修好了,你走吗?”
水珠从屋檐滴下,打在窗台上。
林野握住她沾着胶水的手,掌心能感觉到老年斑的凸起:“修好了,我们一起走。”
老黑板被风刮得轻晃,“吱呀”声混着远处的鸟鸣。
林野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,想起昨晚在旧相册里看见的那张纸条——周慧敏二十三岁时写的教学计划,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补了句:“要当让学生觉得温暖的老师。”
她低头看向窗台的材料。
竹签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胶带的纸芯还留着淡淡的胶水味。
林野忽然想起江予安说过,博物馆修复古船时,会先按比例做纸模。
或许等这些纸船足够结实了……她没往下想,只是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背。
周慧敏已经拿起剪刀,正对着大张折纸比划。
剪刀尖在蓝纸上压出个小坑,像颗即将发芽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