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摸着那道不太对称的折痕,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,在日记本里画过同样的船尾,却被母亲撕成碎片冲进马桶。
第四天的折痕出了岔子。
周慧敏把船头多折了一层,船身因此矮了半截。
她捏着船底反复看,突然说:“……不像。”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。
林野正把折好的船往鱼缸里放,闻言抬头。
老人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船身上,眼角的皱纹揪成一团,像极了林野小学时考了99分,她盯着试卷上那道红叉的模样。
“它像你。”林野说。
周慧敏猛地抬头。
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脸上,林野这才发现母亲的眼睛还是深褐色的,和自己小时候躲在衣柜里,从缝隙里看她时的颜色一样。
老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手指却轻轻抚过船身歪斜的折痕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那晚林野整理相册时,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层滑落。
背面有行歪斜的字迹,墨水晕开了一片:“我也折过。”笔画粗重,像是用断尖的钢笔戳出来的。
照片里的周慧敏二十来岁,扎着麻花辫站在大学图书馆前,怀里抱着一摞《教育学原理》,左手却藏在身后——林野凑近看,能隐约辨出指缝间露出的蓝纸角。
第七天的纸船被林野放进了长条鱼缸。
她蹲在地上注水时,江予安抱着录音设备进来,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轻响:“需要加老黑板的声音吗?”“加。”林野抬头笑,“还有那天你录的瓜子壳碎裂声。”
水流漫过船底时,纸船轻轻摇晃,像浮在春溪里的叶子。
江予安的麦克风对准鱼缸,录下细微的水声;林野的手机对准水面,录下船身碰撞的轻响。
当两种声音混在一起,她忽然想起十六岁住院那晚,母亲在走廊打电话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:“心理医生?都是骗钱的。”而此刻,老黑板的“吱呀”、瓜子的“咔嗒”、水流的“叮咚”,正顺着音频线游进电脑,变成一串会呼吸的声波。
音频发布那天,林野在评论区翻到一条留言:“我妈现在连我名字都记不住,但她还会给我盖被子。”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周慧敏端着切好的苹果过来,苹果刀在瓷盘上碰出清脆的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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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林野被雷声惊醒时,身边的枕头是空的。
她摸黑套上外套,推开书房门的瞬间,看见暖黄的壁灯下,周慧敏正踮着脚,手浸在鱼缸里。
水漫过她的手腕,睡衣袖口湿了大半,却像完全没察觉,只专注地扶正一只翻覆的纸船。
“妈?”林野轻声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