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报纸是在区图书馆找到的。
缩微胶片里,《情感不应是课堂的变量》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疼。
论文里写:“教师应避免将私人情感代入教学,情绪波动会干扰知识传递的准确性。”林野摸着报纸的边缘,纸页因年代久远有些发脆,她想起母亲批改作业时的红笔,永远悬在离纸面半厘米的地方,像怕碰碎什么。
原来母亲不是没有情感,是用学术做刀,把自己的渴望一寸寸割掉。
她把这些发现整理成文档时,电脑屏幕在深夜两点十七分自动锁屏。
文档标题《被删节的母亲》闪着冷光,光标在“终章”两个字前跳动,像只不肯落地的蝴蝶。
林野盯着空白的页面,突然想起小时候偷翻母亲抽屉,找到半本没写完的散文集,被母亲发现后当场撕成碎片。
“学生需要的是解题步骤,不是风花雪月。”母亲说这话时,碎纸片落在她脚边,像被揉皱的云。
那天夜里她梦见讲台。
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,台下坐着穿蓝布校服的周慧敏,马尾辫扎得老高,露出后颈一颗淡褐色的痣——和现在母亲后颈的痣位置分毫不差。
她手里的红笔在批改作文,林野凑过去看,作文纸上写着:“海是天空的倒影,所以我们抬头,其实是在看海。”
“跑题。”周慧敏的红笔落下,“作文要求写《我的理想》,不是散文诗。”
林野抢过红笔,笔尖戳在纸页上:“你明明会写诗!”
穿校服的周慧敏抬头,眼睛里有二十岁的光,却又叠着五十四岁的雾:“可诗,改不了命运。”
她惊醒时,胸口像压着块浸水的棉絮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见书桌上摊开的教案本,那些被显影灯照出的诗句在阴影里若隐若现。
这是她第一次,不是为自己的疼痛哭,而是为母亲被截断的人生疼——像看见株被砍去主枝的树,明明曾向着太阳生长,却被迫把所有养分都输给旁逸的枝桠。
她买了本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的教案本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