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抽屉里的第二支红笔

林野想起昨天直播时,有个观众说:“我妈现在连我朋友圈都不敢点赞,怕我嫌她烦。”原来天下的妈妈老了,都会变成缩手缩脚的小孩。

“我……现在只会改黑板了。”周慧敏突然从衣袋里掏出截粉笔头,粉笔灰簌簌落在蓝布衫上,“教高中时的习惯,改作业总说黑板,改着改着,就改顺口了。”

林野接过粉笔。

粉笔头很轻,轻得像片云,表面还留着周慧敏指腹的纹路。

她把粉笔放进笔筒,摆在红笔镇纸旁边。

笔筒是江予安从博物馆库房捡的旧瓷罐,釉色褪得斑驳,倒衬得粉笔的白很干净。

周慧敏盯着笔筒看了很久,久到林野以为她要开口时,她却转身往玄关走。

“我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怕惊着什么,“你忙你的。”

防盗门“咔嗒”锁上的声音比昨晚轻很多,像片羽毛落地。

林野回到书房,笔筒里的粉笔和镇纸挨得很近,阳光从窗缝钻进来,在它们之间投下道金线,像根没系紧的绳。

夜里的梦来得毫无预兆。

林野梦见自己坐在小学办公室,周慧敏背对着她批作业,红墨水滴在作业本上,“滴答滴答”,像下雨。

她鼓起勇气走上前,伸手去夺红笔——笔杆很烫,像刚从火里抽出来。

“别改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清亮得像初中时的早读课,“我不想改了。”

红笔在她手里断成两截,墨汁溅在她校服上,染出朵黑红的花。

周慧敏转过身,脸上没有怒容,只有种林野从未见过的释然,像卸下了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。

她惊醒时,心口凉丝丝的。

摸向荆棘纹身,指尖触到片光滑的皮肤——原本盘根错节的刺藤退了一圈,中间裂开道细缝,漏进缕极淡的光,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正正照在心脏的位置。

她翻身下床,摸黑打开台灯。

稿纸上的字迹在光晕里晕开:“她也曾想温柔”终章——“我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你的救赎。”

晨光漫进窗户时,林野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她趴在窗台往下看,周慧敏正站在单元门口,仰头望着她的窗户。

老人手里没拿东西,只是抬头站着,像棵等风来的老槐树。

林野举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
周慧敏愣了愣,也抬起手,很慢很慢,像在举面投降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