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接下来,"林野冲他点头,"我们听段录音。"
电流杂音刺啦响过,六岁林野的声音从录音机里冒出来,带着哭腔:"小......小面子白又白......"
"停!"周慧敏的声音炸在录音里,比记忆中更尖利,"重来!
'兔子'的'兔'是'免'多一点,不是少一点!"
林野看见母亲的肩膀抖了抖。
接下来是长达十秒的沉默,直到背景音里浮出极轻的一声叹息,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:"......她才六岁。"
那是林国栋的声音。
林野记得那天父亲躲在厨房,油烟机嗡嗡响着,他的话被风声揉碎了飘出来,却被母亲藏在抽屉里的旧磁带录了个正着——江予安修复音频时,说这声叹息在磁粉里埋了十六年。
周慧敏猛然睁眼,瞳孔里映着黑板上的"今天不打分"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却缓缓抬起手——林野以为她要去擦黑板,却见那只手停在半空,最后轻轻按在自己胸口。
"妈,"林野的声音发颤,"你记得那天吗?
你说我背错了,可你其实......"她顿了顿,"听见了我怕。"
周慧敏的指甲陷进胸口的衣服里,像在抓挠什么看不见的刺。
窗外的风掀起半旧的窗帘,露出她鬓角的白发,在风里一颤一颤。
第二天的软木板前,周慧敏的影子投在贴满纸条的墙上,像片摇晃的云。
林野站在三米外,看她抬起手又放下,重复了七次,才终于捏住一张写着"我把饭烧糊了"的纸条。
红笔躺在软木板下的托盘里,笔帽上的贴纸已经褪成淡粉色——那是林野小学时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