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周慧敏的手指在膝盖上抽搐,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,几次抬腕要够桌上的红笔,都被林野轻轻按住手背。
“妈,”她弯腰,嘴唇几乎碰到母亲耳尖,“你小时候最怕什么?”
周慧敏的手顿住了。
直到教室后排传来一声轻呼。
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纸,眼睛亮晶晶的:“姐姐,我写了‘我把妈妈的口红弄断了’!”
林野转头的瞬间,听见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周慧敏已经站了起来,手里攥着刚才她演示用的橡皮,指腹压得橡皮边缘陷下去一道印。
“妈!”林野快步走过去,握住那只发颤的手。
橡皮硌得她掌心生疼,像握住块烧红的炭。
周慧敏的指甲掐进她手腕,和二十年前揪着她耳朵骂“你这手是用来弹钢琴的,不是抓泥巴”时用的力道一模一样。
“妈,”她放软声音,把橡皮从母亲手里抽出来,“这次,换你留着。”她拉着周慧敏在小女孩身边坐下,递过一支蓝笔,“在旁边写句话,好不好?”
周慧敏盯着纸上的字,喉结动了动。
蓝笔在指尖转了三圈,才慢慢落下去。
“没...关...系。”三个字歪歪扭扭,“关”字的捺画拖得老长,像条小尾巴。
林野拿过纸,举高让全场看见:“‘没关系’——这是我妈第一次,没说‘错’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进茶杯的声音。
有人抽了抽鼻子,小女孩突然扑进周慧敏怀里,发顶蹭着老人的衣襟:“奶奶,我下次不弄断了。”周慧敏僵硬的脊背慢慢软下来,手悬在半空,最后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背。
“现在,”林野又递上橡皮,“擦一半,留一半。”
周慧敏捏着橡皮的手在抖。
她对着“弄断了”三个字,擦一下,停住,再擦一下,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