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翻开一本硬壳笔记本,写几行字,又抓起橡皮用力擦,纸页被擦得发毛,他就撕下来团成纸团,扔进脚边的废纸篓。
最后他拿起那支削尖的铅笔,再次用小刀削短,直到只剩一寸,才放进抽屉。
连续三十七天,从未间断。
林野放大画面,看清他写的字时,眼眶突然发热。
第一行是“野儿,爸……”,第二行是“今天看到你演出新闻……”,第三行是“对不起,当年没拦住她骂你……”——每一句都像被风吹断的风筝线,悬在半空,没了下文。
“他在练习。”江予安轻声说。
他的手覆在她手背,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,“练习怎么说那些卡在喉咙里三十年的话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
她想起上周整理母亲旧物时,发现周慧敏的日记本里夹着张揉皱的糖纸——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橘子味。
原来有些爱,早就在岁月里变成了本能的动作,只是说不出口。
她用透光仪扫描那些被擦去的痕迹时,投影仪的冷光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。
字迹显影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——被橡皮磨薄的纸页上,“野儿”两个字像褪色的蝴蝶,翅膀上还留着铅笔的淡痕。
《未写之信》投影装置被安置在展区角落,藤椅是从老宅搬来的,椅面的竹编纹路里还嵌着林国栋抽的牡丹牌香烟味。
林野在旁边立了块木牌,用毛笔写着:“可坐,可写,可不写完。”
次日清晨五点半,林野抱着保温桶推开展厅门时,看见藤椅上坐着个佝偻的身影。
林国栋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衫,背对着她,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投影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视线凝在投影上那句“野儿,爸……”,像在看什么会飞走的东西。
林野放轻脚步,把保温桶里的热茶放在藤椅旁的小几上。
杯底压着张便签纸,她写的:“爸,写不完的,我也听得见。”
转身要走时,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抽鼻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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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回头,只是把展厅的窗留了道缝——风灌进来,吹得投影布轻轻摇晃,像有人在轻轻拍打谁的后背。
三天后的清晨,林野刚推开展厅门,就看见林国栋站在投影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