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她攥着粉笔睡着了

林野的指尖还沾着泥土的潮气,顺着地碑观察窗的边缘轻轻抹过。

玻璃内侧凝着层细密的水珠,像谁在上面蒙了层雾蒙蒙的纱,将地下那块刻满声波纹路的黑板衬得影影绰绰。

她俯下身,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,听见扬声器里传来《终声》的片段——那是她用童年日记本灰烬烧制成陶片时录制的白噪音,此刻却因湿度波动,在"沙沙"声里渗出细碎的杂音,像极了周慧敏从前用橡皮擦拭作业本时的响动。

"该换防潮棉了。"她嘀咕着直起腰,指尖刚触到设备箱的锁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"吱呀"声。

转头时,石凳上那个蜷缩的身影让她呼吸一滞——周慧敏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外套搭在膝头,整个人歪向石凳一侧,下巴抵着锁骨,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

她手里还攥着那截粉笔,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,脚边放着只空塑料水杯,杯底沾着几点泥星。

林野快步走过去,蹲在石凳前时,膝盖压到了潮湿的草叶。

她解下自己的薄外套,轻轻搭在母亲肩上,指尖却在触到对方掌心的瞬间顿住——粉笔被攥得发烫,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,周慧敏的指缝间渗出淡淡红痕,像握着块烧红的炭。"妈..."她轻声唤了句,试着掰开那只僵硬的手,可刚碰到粉笔尾端,沉睡的老人突然惊觉般攥紧,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。

"还没改完。"周慧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,却又没聚焦在任何地方。

林野被攥得生疼,却没挣扎,只顺着她的力道凑近:"改什么?

我帮你。"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片刻,忽然泄了力气,手指慢慢松开,粉笔"啪嗒"掉在两人中间的泥地上:"野的字...总写错。"

林野喉头发紧。

她想起十二岁那年,周慧敏举着被撕成碎片的作文本,说"野"字少了一撇就是错,错了就要抄一百遍;想起十七岁的日记本被扔进火炉时,母亲边烧边念"这些歪歪扭扭的字,擦干净才是好的"。

此刻再看母亲松弛下来的脸,皱纹里还沾着昨夜的露水,忽然觉得那股子狠劲,倒像根绷了五十年的弦,终于要断了。

她从帆布包里取出提前备好的便携小黑板——边角磨得圆钝,是特意挑的儿童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