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按下倒带键,反复听这句,突然在电流声里捕捉到极轻的啜泣——抽气声很短,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她猛地想起十二岁那年,数学竞赛落选后,她躲在门后哭,母亲在客厅打电话:“老师说她心理素质差,这怎么行?”那时她咬着袖子,把哭声憋成小气泡,没想到竟被录进了公开课磁带里。
“原来你听见了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眼泪滴在磁带壳上,晕开个小水洼。
深夜的梦来得毫无预兆。
林野站在巨大的黑板前,粉笔灰像雪片似的落,周慧敏举着板擦逼近,白色刷毛扫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
她想跑,却被钉在原地,只能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写:“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”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被风吹乱的草。
母亲的板擦停在离黑板十厘米的地方,阴影罩住她的脸。
“妈,你记得吗?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白天还稳,“你画了个圆。”
周慧敏的手颤了颤,板擦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粉笔灰簌簌落下,迷了她的眼。
她伸手去擦,却触到一片温热——不是粉笔灰,是母亲的手。
惊醒时,林野的枕头湿了一片。
她抓过手机,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,窗外的云压得很低,像块没拧干的灰布。
她套上外套冲进剧场,黑板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。
她摸出粉笔,在空白处写下:“今天,我不擦。”
粉笔划过板面的声音像句叹息。
写完最后一笔,她的手按在胸口——荆棘纹身竟在发烫,不是从前那种尖锐的疼,倒像被晒了一整天的藤条,暖融融地贴着皮肤。
窗外传来雷声,很轻,像谁在云层里翻了个身。
林野抬头,看见黑板角落有行淡蓝色的算式,是前几天小朋友来玩时写的,“3+5=9”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板面上洇开小水痕,正慢慢漫向那行算式。
她伸手想去擦,又停住了。
“就让它晕吧。”她轻声说,转身时,听见远处传来第一滴雨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