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她在长椅上放了个铁盒。
盒身是薄荷绿的,从前装过周慧敏的润喉糖,此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彩色粉笔,每支都用细丝带捆了两圈。
盒底压着张便签,字是用钢笔写的,刻意模仿母亲的刚劲:“可写,勿擦。”写完最后一笔时,她的指尖微微发抖——上一次给母亲递纸条,还是小学四年级,藏在作业本里的“妈妈我今天没哭”,后来被周慧敏用红笔批了“哭是软弱”。
当晚,林野坐在监控室的转椅上,盯着屏幕里的回放。
周慧敏的身影在暮色里有些模糊,她走到长椅前,弯腰拾起铁盒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
便签纸被风吹得翻了个角,她伸手按住,低头看了足足五分钟——林野数着秒,300次心跳的时间。
最后她没碰粉笔,却把铁盒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监控画面里,她的肩膀动了动,像是吸了吸鼻子,然后转身往巷口走,脚步比前几天快了些,却依然没回头。
林野关掉监控,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。
铁盒是她翻遍阁楼找出来的,糖纸还粘在盒底,是橘子味的。
全家福是在整理旧相册时调出来的。
照片边角卷了毛,林野用湿毛巾轻轻熨平,十岁的自己穿着过大的白裙,领口的蕾丝扎得脖子发红——那是周慧敏翻出压箱底的嫁妆改的,说“生日要像公主”。
照片里母亲的嘴角绷成直线,父亲林国栋低头看表,秒针停在“45”的位置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那天父亲单位临时要加班,是母亲硬拽着他来拍照的。
她把照片投到黑板背面,投影仪的光在板面上投出暖黄的影子。
麦克风握在手里有些凉,她清了清嗓子:“那天蛋糕被我打翻了,奶油溅到妈妈教案上……”声音刚出口就带了颤,“我以为她会打我,但她只是蹲下来,用围裙擦地。围裙是蓝格子的,沾了奶油的地方像朵云。”
观众席空无一人,只有后排的旧空调“嗡嗡”响着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她说到“妈妈擦地时,我闻见她身上的风油精味”时,眼泪砸在麦克风上,溅起细碎的杂音。
录音结束时,她听见自己抽着鼻子笑了一声:“原来我记得这么清楚。”这段声音被她命名为《错音集·补遗》,存进移动硬盘时,她特意用红笔在标签上画了个圆。
江予安是带着磁带上门的。
“修复时发现磁粉脱落得厉害,”他把牛皮纸包放在茶几上,指节蹭了蹭她发顶,“但最后那段保存得完完整。”林野拆包装的手在抖,磁带壳上贴着张便签,是江予安的字迹:“周老师1999年公开课录音,或许有用。”
播放器的电流声“滋啦”响了两声,周慧敏的声音传出来,比现在清亮许多:“今天我们讲《纠错的艺术》……”林野原以为会听见熟悉的高雅语气,却在结尾处听见母亲突然顿住。
“……其实,错题本比满分卷更有价值。”背景音里有翻书声,“可惜,没人教我们保存它。”
全场沉默三秒,掌声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