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。
林野抬头,看见母亲周慧敏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呢外套,手里攥着一只旧布包。
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走近,在墙角处别上一枚铜质书签——上面刻着两个字:“藏光”。
“我今天没带批改笔,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只带了心跳。”
林野怔住。
那是母亲第一次,没有评价,没有纠正,没有“你应该”。
她沉默地握住母亲的手,将它按在最近的传感器上。
灯光倏然亮起,一闪,再闪,节奏缓慢而真实,像冬夜炉火将熄未熄时的最后一缕跳动。
她看着那光,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,忽然觉得心口的金纹不再灼痛。
它仍在,蜿蜒盘踞,却不再是为了提醒伤害,而是标记一条活下来的路。
夜深了,展厅重归寂静。
她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整理资料,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吹乱了桌上的文件。
她弯腰去捡,却见一张陌生的打印纸静静滑出档案袋。
纸面干净,标题空白,右下角只有一个手写的日期——正是展览开幕前一天。
她心头莫名一紧,正要翻看,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江予安的消息,只有短短一行:
“明天布展验收,我可能会迟到。有些事,得先处理完。”展览开幕前夜,展厅里只剩林野一人。
风从高窗斜切进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拂过她裸露的手臂。
心跳墙在暗处微微呼吸,灯光如潮汐般起伏,不规则、不稳定,却真实得让人心颤。
她正低头调整最后一组传感器的灵敏度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急不缓,像某种早已刻入记忆的节拍。
江予安站在光影交界处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他没有开灯,只是走近,在她面前停下,将文件轻轻放在展台边缘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野抬头,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这片尚未苏醒的光海。
“《退出心理咨询协议》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她怔住,指尖僵在半空。
十年了,从医院走廊到咨询室,从深夜来电到她第一次敢说出“我恨她”的那天,他始终坐在对面,笔尖记录着她的每一次颤抖、每一句真言。
他是医生,是倾听者,是她情绪崩塌时唯一愿意接住碎片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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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,他要把这个身份亲手摘下。
“为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却不肯抬手去擦眼眶里骤然涌上的热意。
江予安看着她,目光深得像沉入水底的星。
“我不治你了。”他说,“从今往后,我只是江予安,不是你的咨询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