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我不治你了

林野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,脚边是散落的电路图纸和未拆封的灯带。

头顶的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像被唤醒的星群,映得她心口那片荆棘纹身微微发烫——金线在皮肤下缓缓游走,如脉搏般起伏。

她盯着墙上那串被划掉的“治愈进度条”设计图,指尖还残留着红笔的温度。

江予安走后,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个人,对着投影屏看了整整三遍方案回放。

他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:“那你告诉我,你心口的金纹,是伤好了,还是只是学会了不喊疼?”

她没回答。也不敢答。

可现在,站在这片即将成型的光海里,她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。

十年了,她写《荆棘摇篮》,建“代际记忆库”,把别人的哭声、沉默、深夜崩溃录进音频箱,甚至逼自己每年做一次心理评估——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别人,是在证明:痛过的人,也能走到光里。

可真的是这样吗?

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旧文件夹,泛黄的心理咨询记录一页页翻过。

纸张边缘有她早年指甲抠出的印痕,背面还留着某次焦虑发作时无意识画下的小人——蜷缩、闭眼、双手抱头。

但真正让她停住呼吸的,是那些重复出现的词。

没有“好转”。

没有“康复”。

甚至连“稳定”都极少出现。

只有三个字,反复出现在每一份报告末尾:

在场。

呼吸。

未断裂。

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,又像是一句低语:我在这里,你还活着,我们之间的线还没断。

她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
原来他从没试图把她“治好”。

他只是……一直在等她醒来。

眼泪无声滑落,砸在纸上,晕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
那一刻她终于明白,自己执着于“治愈进度条”,不是为了投稿者,而是为了自己能相信——只要还在记录,只要还有数据,父母的影子就不会彻底消失。

哪怕那光是冷的,是刺人的,是带着鞭子味儿的。

可她不能再用别人的伤口来喂养自己的恐惧了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,施工队还没来,她独自扛着一箱信灯爬上展台。

新方案叫“心跳墙”,没有任何指数,没有任何排名,只有一千个微型传感器连接真实心率,灯光随心跳明灭,忽强忽弱,毫无规律,如同生命本身。

她一根根接线,手指被剥线钳磨出细小血口也不停下。

阳光渐次漫过玻璃幕墙时,整面墙已初具雏形——像一片漂浮的银河,安静而动荡。

傍晚,布展接近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