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她住院期间。
周慧敏拎着保温饭盒走进病房,打开却是冷透的青菜粥。
她说:“你爱吃这个。”可林野从十岁起就对青菜过敏。
她没吃,也没拆穿。
两人沉默坐了半小时,直到护士查房,母亲起身离开,临走前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那天之后,她们再没见过。
夜深了,林野坐在书桌前,手机屏幕亮着,通讯录停在“妈”字上。
她删了又输,输了又删,最终还是按下拨通。
铃声响到第五声,接通了。
“喂?”周慧敏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滞重。
“是我。”林野嗓音绷紧,“我收到了一个快递……是你寄的吗?”
电话那头长久沉默,只有呼吸声断续传来。
“我没寄东西。”母亲终于开口,语气僵硬,“你爸修过那栋楼的电路……老房子线路老化,他常去帮忙。也许,有人顺手捡了灰烬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极轻,几乎被电流吞没:“我那时候……也不知道怎么当妈。”
林野怔住。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割开多年结痂的伤口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等她再抬头,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第二天清晨,她买了张回城南老宅的车票。
推开门时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客厅中央,周慧敏跪在地上,手里握着砂纸,正一下一下地打磨一块木匾。
匾额上四个烫金大字:“严师出高徒”——那是她任教三十年时学校颁发的荣誉,曾被她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,逼林野每天背诵三遍。
如今,那字迹已被磨得模糊不清,边角翘起毛刺,金粉洒落一地。
周慧敏的手指裂着口子,渗出血丝混进木屑。
每动一下砂纸,肩胛就轻轻一颤,像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这字太硬了。”她头也不抬,声音低哑,“我想把它磨平。”
林野站在门口,背包滑落在地。
她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,看着她弯曲的脊背,看着那双曾经打过她耳光的手,此刻正颤抖着试图抹去过去的印记。
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蹲下,在母亲身边坐下,伸手接过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