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钥匙沉进水泥缝

消息刚发出去,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,“倾听者联盟”群组底下便跳出一条社区公告,语气急促:

“老楼三单元电井冒烟,疑似短路!物业还没到,谁在附近?”

林野的视线钉在那行字上,心跳猛地一沉。

三单元——那是父亲林国栋负责维保的片区里最老的一栋楼,砖混结构,线路三十年未彻底翻修。

她记得父亲曾反复叮嘱过她:“总闸在左,但火线在在右。别信图纸,信经验。”

那一刻,心口虽无荆棘纹身刺痛,可某种熟悉的压迫感却顺着脊椎爬上来,像童年听见母亲怒斥时的战栗。

她没犹豫,一把抓起门边那个磨得发白的工具包——那是父亲去年悄悄塞给她的,说是“万一有事,你也能先断电”。

拉链拉开时还能闻到一股陈旧的绝缘胶布味,混合着铁锈和松香的气息。

她将手机塞进裤兜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
江予安什么都没问。

只是默默套上外搭的风衣,顺手拎起她落下的绝缘手套,跟出门去。

他的脚步很轻,却始终落在她半步之后,像一道不喧哗的影子。

路上,两人几乎无言。

电动车穿过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老城区,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林野握着车把的手很稳,可指尖微微泛白。

她想起七岁那年半夜跳闸,自己发着高烧蜷在床角,只听见走廊传来父亲匆忙的脚步声和螺丝刀刮擦金属的声音。

第二天醒来,灯亮了,药放在床头,而他坐在小凳上抽烟,指节被烫出一个焦痕。

那时她不懂,只觉得灯光太冷。

现在才明白,那是他唯一能给的温暖。

抵达现场时,浓烟已淡,但焦糊味仍弥漫在楼道口。

几位居民围在电井门外不敢靠近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还有孩子被家长捂住鼻子往后拽。

林野蹲下身,打开工具包,取出测电笔和绝缘钳。

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,仿佛这双手早已记住了每一条线路的走向。

“是保险丝熔断后虚接打火,”她低声对身旁赶来的保安说,“现在不能合闸,否则会引燃内壁绝缘层。”

话音未落,围观人群中一位穿碎花裙的阿姨突然开口:“你是老林闺女?你爸前两天还说你光写小说不管事……真能修吗?”

空气骤然一静。

林野的手指顿在绝缘钳上。

那一瞬,她仿佛又看见小学五年级那次家长会——她考了全班第二,周慧敏当众甩来一句:“99分也配叫成绩?差一分都是失败。”台下窃笑如针扎进耳膜。

而林国栋站在人群最后,低头搓着手,一句话也没替她说。

此刻,那声音穿越十年光阴,在耳边重播。

但她没有抬头辩解。

只是缓缓撕下父亲常备的那卷绿色绝缘胶布,缠在钳柄上——一圈,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