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脸她曾在签售会上见过,那时对方递来一本翻烂了的《日记本的灰烬》,说:“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疯子。”如今这双眼睛却盛满了被背叛的痛。
“我替你说的时候,你也沉默了。”林野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如同刀刻,“你听着,点头,流泪,然后回家继续吃饭、上班、假装一切都好。现在我不说了,你就说我扔你们进了黑夜?”
她站起身,胸口的荆棘纹身隐隐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某种集体性的痛苦正在逼近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“可黑夜从来就在那里,范晓芸。我只是曾经举了盏灯——但现在,该你们自己学会点火了。”
人群静了下来。
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,指尖微微颤抖;有人悄悄熄灭了直播设备的红点。
只有风在断窗间穿行,卷起几片枯叶,在空中打了个旋,又落下。
范晓芸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话。
她慢慢抬起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展开时,墨迹有些晕染,像是被泪水浸过。
上面写着三行字:
我妈昨天打了我弟弟。
我没拦。
因为我怕她也打我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,一步步跨过白灰圈外的虚线,走到火盆边缘。
手一松。
纸条飘落,触到炭灰的瞬间,火焰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猩红的火星,转瞬吞没字迹。
林野闭了闭眼。
那一瞬,她感到心口某处轻轻一抽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久违的释放感,像一根深埋多年的刺终于松动。
银灰色的荆棘纹路微微泛热,却没有加剧,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缓缓抚平了一道弧度。
她望向老秦。
老人正静静注视着那簇突兀跃起的火苗,布满裂痕的手掌再次贴上心口,随即弯腰,从工具包中取出一块未经雕琢的玄黑石胚,放在膝前。
唐薇屏住呼吸,缓缓调整镜头焦距。
高处的摄影机无声运转,记录下这片废墟中第一颗即将诞生的记忆晶体。
陆晨摘下耳机,笔尖悬在采访本上,迟迟未落。
他原想问的那句“如果没人再需要你,你还写吗”,此刻突然显得荒谬而沉重。
风又起了。
远处街角,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朝这里走来。
手中似握着什么,泛着月光。
而火盆,依旧安静地等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