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皱巴巴的风衣,蹲在角落调试录音设备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林野三年前的一次访谈音频:“我写这些,是因为如果不写,我会死。”他曾以此为题写过一篇批判报道——《谁在消费原生家庭之痛?
》,质疑她将私人创伤包装成公共商品,成为“情绪经济”的代言人。
那时他不信她真想疗愈,只觉得她在反复撕开伤口换掌声。
可此刻,看着她独自一人在废墟中画坛、刻字、摆放火盆,动作坚定却不带悲壮,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的问题太轻佻了。
他低声对唐薇说:“她终于不卖痛了,可我们习惯了赊账。”
是啊,多少人靠着她的痛苦获得共鸣、找到出口、完成自我疗愈?
而当她决定不再提供这份“情绪供给”时,他们会怎样?
他握紧了采访本,上面写着准备提问的一句话:“如果没人再需要你,你还写吗?”
这不是挑衅。
这是替所有曾借她文字活下来的人问的。
远处传来轻微响动,像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林野转头望向入口,身影未现,但她知道——有些东西正在靠近。
不是人,是执念。
那些未曾说出的话,那些藏在枕头下的泪痕,那些被父母否定的梦想、被压抑的愤怒、被误解的爱意……都在暗夜里苏醒,循着火的气味而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内侧的荆棘纹身——曾经密布如网,如今线条稀疏了许多,颜色也从发黑溃烂转为淡淡的褐青。
它还在,但不再掌控她。
风停了片刻。
祭坛上的火盆静静等候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队人正朝这里集结。
她们手中握着灯牌,脚步沉重如死亡。
其中一人仰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,嘴唇微微颤抖。
她记得很清楚,林野在《荆棘摇篮》完结篇里写过一句话:
“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听见我的故事而敢哭出声,这一切就值得。”范晓芸站在警戒线外,风把她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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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中的灯牌亮着刺目的红光,“你还欠我们一个结局”几个字像钉子扎进夜色里。
身后十几名粉丝沉默地伫立,有人低头攥着纸笔,有人眼眶发红,仿佛来参加一场未被邀请的葬礼。
林野没有动。
她蹲在火盆前,手指轻轻拂过“归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火焰还未点燃,但她的掌心已经微微出汗。
她听见范晓芸的声音撕开寂静,带着哭腔与控诉:“你说你要替我们说出不敢说的话!你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敢哭出声就值得!可你现在要烧掉一切——那你当初为什么写?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靠着你的文字活着?”
那声音像一根旧针,扎进记忆深处某个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林野缓缓抬头,目光穿过摇曳的灰线与未燃的火堆,落在范晓芸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