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工作室的灯光下,她把纸船(用半张打印稿折的)、试卷、小舟的画、母亲补过的打印稿摆成同心圆,最中间是那颗褪色的糖纸——猫爸当年塞给她的,周慧敏后来偷偷收进了首饰盒。
"《两分》",她在展览说明卡上写下这两个字,笔锋顿了顿,又添上:"她用一生偿还那两分的债,却忘了——女儿不需要满分的母亲,只需要一个会哭的女人。"
开幕当天的雨丝细得像棉线。
林野站在展厅门口,看周慧敏撑着黑伞进来时,伞骨尖还滴着水。
她穿了件藏青毛衣,是林野去年买给她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周慧敏在《两分》前站了整整四十分钟,脚尖始终对着纸船的方向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伞柄,指节发白。
"她在停车场哭了二十分钟。"江予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博物馆特有的沉郁,"监控拍到的,她下车时把伞忘在车里,又回去拿,来回三次。"林野望着母亲微驼的背,突然想起小时候周慧敏送她上学,也是这样反复检查书包,直到她不耐烦地喊"妈你好烦"。
当晚林野的房门被敲了三下,轻得像片落叶。
周慧敏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本硬壳相册,封皮是暗粉色的,边角包着铜皮,是外婆的陪嫁。"你外公......"她翻到第17页,照片里的少女穿着白衬衫,举着"全县数学竞赛一等奖"的奖状,笑容亮得能晃眼,"他说女娃拿奖丢人,当场撕了。"
林野盯着照片里少女的眼睛——和周慧敏现在的眼睛一模一样,只是没了那层永远紧绷的弦。"我后来拼命让你拿第一......"周慧敏的声音突然哽住,像卡了片碎玻璃,"是因为我以为,只有这样,你们才不会被撕。"
林野低头看母亲的手。
那双手曾经在她练琴时掐青过她的手腕,此刻正抖得厉害,血管像蚯蚓似的爬在手背。
她心口的荆棘突然轻了,轻得像片云。
银线从心口漫到锁骨,在灯光下泛着月光似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