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小的时候,她总爱从背后抱母亲的腰,周慧敏却总是不耐烦地掰开她的手:"别闹,妈妈要做饭。"此刻画里的手没有被推开,连女人的肩膀都软了下来,像座压了二十年的山,终于松了松脊梁。
深夜十一点,林野被客厅的响动惊醒。
她光着脚走到门口,看见周慧敏坐在餐桌前,台灯调成暖光,照得她鬓角的白发发亮。
桌面上摊着那份打印稿,周慧敏手里捏着卷透明胶带,正小心翼翼粘补被折出的角——那是林野故意折的,为了让母亲发现。
"妈。"林野轻声说,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桌边。
周慧敏抬头,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水光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"你怎么还没睡",又像是要说"对不起"。
最后她垂下眼,盯着稿子上的字:"你写得不对。"
林野的心跳得厉害。
她等了二十年,等这句"我错了",等这句"妈妈爱你"。
可周慧敏只是用指腹摩挲着"你怕我软弱,是因为你软弱过"那行字,声音轻得像叹气:"我不是疯......我是怕。"
她起身时,外套滑落在地。
林野弯腰去捡,看见母亲后颈有块淡粉色的疤——小时候她总问那是什么,周慧敏说是烫伤。
此刻借着灯光,她看清了,那是道月牙形的疤痕,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。
第二天清晨,林野的手机弹出条短信:"小野啊,我是吴婶。
你妈老家的灶屋要拆了,我记得你小时候总问那口老灶的事,要不要回来看看?"
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,心口的荆棘不知何时爬满了银线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