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她不是疯,她是怕

窗外的风掀起他外套下摆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——和记忆里母亲年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
江予安的车停在博物馆门口时,梧桐叶正扑簌簌往挡风玻璃上落。

特展名叫"沉默的女性",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旧课本、褪色的学生证,还有张泛黄的照片:1983年春,六个扎麻花辫的女孩站在县中门口,举着用红漆写的"我们也要上学"纸牌,背景里推土机的铁臂正悬在女中校舍上方。

"这是你母亲老家的县中。"江予安的声音很低,像怕惊醒照片里的人,"当年有三十七个女孩联名上书,最后只有三个男孩拿到了复读名额。"

林野的指尖贴上玻璃。

照片里最左边的女孩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——和周慧敏年轻时的证件照有七分像。

心口的荆棘又开始震颤,这次不是疼,是某种酥麻的痒,从皮肤底下往骨头里钻。"她不是怪物,"江予安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进来,"她是被时代碾碎的齿轮,又把碎片扎进了你的血肉里。

理解她,不是为了原谅,是为了松开那个还在恨的自己。"

那天晚上,林野在电脑前坐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
文档标题从《母亲的手》改成《被藤条抽过的人》,又划掉,最后敲下《我们都被刺扎过》。

她没发平台,只打印了三份:一份折成小方块,轻轻放在母亲卧室门口;一份塞进寄往老家的信封,收件人是周志强;第三份用牛皮纸袋装着,第二天早上放在了小舟常坐的社区图书馆角落。

小舟的画是三天后送来的。

画纸是A3大小的素描纸,用蜡笔涂得满满当当: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画面,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,边缘还留着黑黢黢的火痕。

女人背后有双小小的手,手腕细得像两根芦苇,正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
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"妈妈和小野"。

林野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