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前觉得她狠,可现在……”林野望着祠堂方向的灯火,“我怕我也会变成她。”
江予安沉默片刻,背景音里传来博物馆展柜的轻响:“你见过被荆棘困住的人吗?他们挣扎时会划伤别人,但首先划伤的是自己。”
挂了电话,林野翻出母亲压在箱底的老照片。
照片里的周慧敏穿着蓝布衫,扎着麻花辫,站在初中教室前,眼神里的光让林野想起自己发表第一篇小说时,镜子里的眼睛。
她打开电脑重写《母亲的手》,键盘声在雨夜格外清晰——这次没写“她掐我脖子逼我背单词”,而是写“她掌心的茧,是替弟弟抄了三年作业磨出来的”。
写到一半时,金手指突然自动回溯。
林野听见年轻的周慧敏在新婚夜对林国栋说:“我要让我的孩子,再也不用为两分哭。”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,像块没磨平的玉,扎得人心尖发疼。
吴婶的家在村东头,堂屋里飘着樟木香。
老人颤巍巍打开樟木箱时,林野听见木板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。
“你妈那年烧书,我偷偷藏了一页。”铁盒上的锈迹蹭在林野指腹,她打开时,一张初中物理试卷飘出来,背面是周慧敏的字迹,钢笔字写得很用力,“如果我能重来,我想当个数学老师。”
“她娘说‘女娃顶多念到初中’,可她每晚偷点煤油灯学到半夜……”吴婶用袖口抹泪,“你妈不是疯,她是怕你也掉进那个坑。”
林野握紧铁盒,心口的荆棘竟慢慢舒展,像被雨水洗过的荆棘丛,刺尖上挂着水珠,不再扎人。
她把修订稿匿名打印,装进牛皮纸信封,只在封面写了一行字:“你也曾是98分的女孩。”次日清晨,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信封不见了。
回城前最后一次经过母亲房间,门缝下露出半张纸——是她文章的结尾段,“原来最狠的惩罚,是让人相信——你的痛苦不值得被看见”,被反复摩挲得边缘起毛,像被谁捧在手心看了整夜。
手机震动时,江予安发来一张截图。
那是她昨夜无意识发的朋友圈,配图是那张98分试卷,文字只有一句:“原来最狠的惩罚,是让人相信——你的痛苦不值得被看见。”他的留言是:“你已经开始疗愈她了。”
林野盯着屏幕,心口的荆棘首次不再跳动,而是静静沉落,如坠入深湖。
她摸了摸心口,那里的皮肤温温的,像贴了块暖宝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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