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行字刺得她瞳孔收缩。
心口的荆棘突然开始发黑,像被泼了墨汁。
她闭上眼睛,金手指自动展开:这篇文章的情绪场里,悲伤是精心调配的表演,每段煽情的句子都掐着舆论同情的七寸;焦虑藏在字缝里,怕的是“坏母亲”的标签撕不下来;最底层的,是那丝没变的控制欲,像条蛇,吐着信子:“我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样?”
“啪”的一声,手机砸在茶几上。
林野抓过沙发上的薄毯裹住自己,可还是冷。
她想起赵小满昨天发来的消息:“姐姐,我妈看了你的文章,今天第一次没骂我‘装病’。”原来有人真的在等光,可她妈偏要把光掐灭,再递来根蜡烛,说“看,我给你光明”。
下午三点,江予安的微信弹出来:“老地方咖啡馆,半小时后。”
林野到的时候,江予安正翻着笔记本,钢笔尖悬在“情感勒索”几个字上。
他抬头时,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血丝,“心理学会今天开内部会,陆明远说你的案例‘超出个体范畴’,要引导公众理性看待创伤。”
“理性?”林野扯了扯嘴角,“他是不是想说‘父母也有苦衷,小孩别太矫情’?”
江予安没接话,伸手把她的冰美式换成热拿铁:“你母亲的文章,会让很多人觉得‘父母不易,子女就该闭嘴’。”
“所以现在连痛苦都要排队等号?”林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,“谁被打得更狠,谁被骂得更脏,谁才有资格哭?”
江予安凝视着她,目光像块温玉,“你不需要说服所有人。但你要小心——别让别人的愧疚,变成你的枷锁。”
枷锁。
林野想起小时候周慧敏常说:“妈省吃俭用给你买钢琴,你不好好学,对得起妈吗?”那时她总觉得脖子上套着根绳子,越挣扎勒得越紧。
现在她才明白,绳子的另一头,从来不是爱。
当晚十点,林野坐在电脑前,对着空白的语音备忘录。
窗外的雨丝拍在玻璃上,像极了六年前琴房里的寂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录音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