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条青石板铺的窄廊,墙皮剥落处还留着她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——也是当年少年林国栋躲祖父打骂的地方。
"爸,你就在这儿哭过,对吧?"她站在廊角那面斑驳的镜子前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,"那年你画了只鸟,被爷爷撕了,你蹲在这儿哭,奶奶偷偷塞给你两块糖......"
林国栋的瞳孔骤缩。
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四十岁的中年男人,鬓角已经泛白,可镜中倒影的轮廓竟与记忆里十五岁的少年重叠。
他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,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林野掏出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清稚的童声,带着点乡音的尾调:"今天我又画了一只鸟,藏在床板下......它会不会飞走?"那是她昨夜翻出祖母的日记本,逐字模仿父亲童年的笔迹念的——她找了老家的堂妹录的音,特意压低了声线,连换气的频率都照着日记里"字行歪斜"的痕迹调整过。
"啪嗒"。
林国栋的烟掉在青石板上。
他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,双手抱住头,肩膀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。
林野"尝"到那股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终于决堤——是被撕碎的画纸割破手指的疼,是躲在床底听父亲骂"没出息"的怕,是提着行李箱不敢回头看母亲的愧。
这些情绪混着陈年老酒的酸,在她舌尖翻涌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割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蹲下来,暂停录音,轻声问:"你想让它飞吗?"
林国栋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
他的眼睛红得像两颗浸在酒里的枣,哑着嗓子说:"......想。"
心口突然一阵剧烈震颤。
林野低头掀开衣领,看见左肩那行"不争是生,争则死"的纹路正在褪成淡粉色,像被温水泡开的墨。
新的纹路从锁骨下方钻出来,是片舒展的叶子,叶脉里渗着淡金色:"共情施害者的代价,是直视他最深的无力。"
"林野!"
尖锐的女声刺破走廊的静谧。
周慧敏提着帆布包冲进来,看见父子俩抱头痛哭的模样,脸色瞬间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