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模仿的,用变声器压低了音调,尽量贴近少年林国栋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砸进记忆的深潭。
林国栋的烟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他顺着墙滑坐下去,肩膀开始发抖。
先是小声的抽噎,接着是压抑的呜咽,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嚎——那是被锁在喉咙里三十年的委屈,终于挣开了枷锁。
林野蹲下来,暂停了录音。
她“尝”到那股恐惧正在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、带着青草香的委屈。
父亲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,烫得她鼻尖发酸。
“你想让它飞吗?”她轻声问,“那只藏在床板下的鸟。”
林国栋抬起脸,泪水糊了满脸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……想。”
心口的荆棘突然剧烈震颤。
林野掀起毛衣,左肩那道“逃走的人,也在牢里”的纹路正褪成淡粉色,锁骨下方浮出一行新字,是血珠凝成的:“沉默不是无话,是怕说错就挨打。”
“阿野!”
周慧敏的声音像把利刃,劈开了这团柔软的情绪。
林野抬头,看见母亲站在回廊那头,高跟鞋尖点着青石板,脸上的妆都绷得紧紧的。
“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?”她大步走过来,指甲掐进林野胳膊,“明天还要模拟考,跟我回去!”
“妈,我——”
“别找借口!”周慧敏拽着她往回走,“你从小到大最会被这些情绪拖后腿!他哭他的,你管什么?”
林野被拖得踉跄,回头时正看见林国栋坐在地上,手朝她的方向伸着,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泪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,像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把夜风。
深夜的台灯下,林野的日记本摊开着。
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墨迹晕开一小团:“原来我爸的逃避,是我妈控制的倒影——一个用打,一个用逃,都怕失控。”她放下笔,心口没像往常那样刺痛,只微微发烫,像揣着块捂暖的鹅卵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