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旧柜子里的糖纸

林国栋的肩膀抖得厉害,烟灰簌簌落在藏青长裤上,他却像没知觉似的,盯着脚边的蚂蚁窝发呆。

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——和林野初中住校时,他塞进行李箱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
“怕有什么用?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他打完就走,我妈……只会塞糖。”

林野“尝”到那股甜了。

是橘子糖混着铁锈味的甜,是藏在棉被夹层里的糖纸被翻出来时,混着眼泪的甜。

原来父亲往她手心塞水果糖时,是在对三十年前那个躲在衣柜里的自己说“对不起”。

她蹲下来,指尖轻轻掸去他裤腿的烟灰。

动作碰到他裤袋时,摸到半张硬纸的边角。

林野刚要抽手,林国栋却按住她的手背:“想看就看,爸早不藏了。”

是张泛黄的画纸。

蜡笔涂的小鹿歪歪扭扭,鹿角上贴着半张橘子糖纸,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光。

背面用铅笔写着“我想当画家”,字迹被擦过又重描,纸都起了毛边。

“你奶偷偷藏的。”林国栋的喉结动了动,“那年我偷拿了她卖鸡蛋的钱买蜡笔,他……”他突然闭了嘴,指节捏得发白,“后来我去上海打工,收拾行李时在箱底发现的。”

林野“尝”到那股钝痛了。

是画纸被撕成碎片时的疼,是躲在走廊尽头听着母亲被骂“帮凶”时的疼,是三十年前那个男孩把碎纸片塞进灶膛时,火星溅在手背的疼。

“阿野!”周慧敏的声音像根细针,扎破了这层温柔的茧。

她踩着高跟鞋“哒哒”走来,指甲掐进林野胳膊,“和你爸说这些做什么?他能供你上大学就不错了,还指望他懂什么父女情?”

林野低头任她拉走,却在回房后翻出林国栋的外套。

夹层里的画纸还带着他身上的烟草味,她把画小心夹进《野性的呼唤》,书页间的U盘硌到手心——那是她昨天写“母亲的手”时用的。

深夜的老宅像口老钟。

林野摸黑溜进杂物间,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味钻进鼻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