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淑芬皱起眉,翻出第二张:暴雨里的男孩抱着淋湿的小狗。
“这个呢?”
林野盯着男孩颤抖的肩膀。
以前她能“摸”到他的情绪:左手是冰碴子般的冷,右手是火炭似的烫,是怕小狗死掉又怕被骂的慌。
现在她只看见像素点在屏幕上跳,像台没信号的电视。
她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王淑芬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动,“唰”地翻过一页:“林妈妈,我建议带孩子去医院复诊。情绪识别障碍不是小事——”
“哎呀老师,她就是紧张!”周慧敏猛地站起来,茶几上的茶杯晃出半圈水痕。
她扯过林野的胳膊往卧室推:“小野快回屋做题,老师我们送送。”
林野被推进房间时,看见王淑芬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她反手锁上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是不会,是不敢——如果她说出“男孩的害怕像浸了水的棉花”,周慧敏会撕碎所有情绪卡片;如果她说出“女人的开心带着点孤单”,母亲会把她的日记本再烧一次。
深夜十一点,林野摸出床垫下的铁盒。
烧焦的日记本边缘还沾着黑灰,纸页脆得像饼干。
她抓起钢笔,笔尖悬在空白页上,却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以前痛苦是颜料,现在调色盘空了,她对着白纸,像个被抽走画笔的画家。
“写啊!”她咬着嘴唇,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。
可那些曾经在血管里沸腾的句子——“母亲的焦虑是带刺的毛线团,缠得我喘不过气”“父亲的沉默是块吸满水的海绵,压得我肩膀生疼”——全消失了。
她忽然掀翻台灯。
暖黄的光砸在地板上,像滩融化的蜜。
她跪在碎片里,抓起一片玻璃,在掌心划了道血线。
血珠渗出来,圆滚滚的,却没有疼。
她想起三天前屏蔽情绪时,荆棘退去的地方结了层薄茧,现在连痛觉都被茧子裹住了。
“我还在,我还在,我还在。”她用血在掌心写,字迹歪歪扭扭,像爬着的蚂蚁。
血滴在地板上,晕开暗红的花,可她感觉不到烫,感觉不到痒,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咚,咚,咚,像敲在空心的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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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,周慧敏的手机在客厅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