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烂疮是勋章

第一个音落下去时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不是练习曲的平稳,是被按在水底时的剧烈挣扎。

旋律沉缓地流淌着,却在第三小节突然拔高,像有人在哭到窒息时猛地呛了口气。

吴老师的掸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“你弹得……不像练习,像在控诉。”她的声音发颤,镜片后的眼睛里浮起层水光。

林野睁开眼,琴键的反光刺得她眯起眼:“老师,悲怆不就是控诉吗?”她“尝”到吴老师此刻的情绪——不是生气,是慌乱,像被人突然撕开了藏在琴谱底下的旧情书。

吴老师弯腰捡掸子,背对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:“下周……下周把节奏稳住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林野在心里记下:“钢琴老师一生教人弹琴,却从未听懂,一个孩子指尖的哭声。”这句话落进脑子里时,左肩的溃烂处突然不痒了,反而像被谁轻轻拍了拍。

放学铃响时,林野的书包被周慧敏从背后拽住。

“又磨蹭什么?”母亲的指甲掐进她胳膊,“比赛前不许在学校多待一分钟。”

数学作业本底下的《世界神话故事》被翻出来时,周慧敏的冷笑像根冰锥:“看闲书?我早说过,除了琴谱和课本,其他都是垃圾。”封皮被“刺啦”一声撕开,碎纸片打着旋儿落进垃圾桶,像一群断了翅膀的黑鸟。

林野低头应“是”,却在脑子里看见另一个画面——二十年前的周慧敏,也是这样被外婆撕掉日记本,也是这样咬着牙说“知道了”。

她“尝”到自己心里漫上来的悲悯,不是为母亲,是为所有被规训成“正确”的人。

左肩的溃烂渗出血珠,透过校服洇出个小红点,她没擦——这是她和世界的脐带,疼着,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
晚饭时,林国栋的筷子在她碗边悬了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