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"尝"到吴老师的情绪在摇晃,像杯快洒的茶——愧疚浮在表面,不安沉在底下。
原来那些替周慧敏盯着她练琴到十点的夜晚,替周慧敏检查日记本有没有"歪心思"的午后,连吴老师自己都记得。
"继续吧。"吴老师低头翻谱子,头发垂下来遮住脸。
林野重新按下琴键,这次,她在《革命练习曲》的激昂里,藏了段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旋律——那是红围巾被扯断时的呜咽,是日记本被扔进火盆时的叹息。
深夜,林野缩在被窝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发亮的眼睛。
《荆棘摇篮》第四章的光标在闪烁,她打下:"她走上台,不看评委,不看母亲,只看向观众席第一排。
那里有把空椅子,椅面铺着烧焦的纸页,纸页上的字还在冒烟——'妈妈你看我''爸爸你抱我''老师你听我'。
她弯腰拾起一页,说:'今天,我不是来演奏的。
我是来作证的。
'"
心口的荆棘纹身又在发烫,这次不是溃烂的疼,而是涨涨的,像花苞要破壳。
她摸了摸,突然笑了——那些被撕碎的纸鹤,被烧掉的日记,被扯断的围巾,原来都没死。
它们钻进她的骨头,变成了刺,也变成了花。
窗外的月光爬上琴键,黑白相间的琴键像排等待敲响的牙齿。
林野关了手机,闭眼时,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"省赛前一周,我要在脑子里把这场审判排练一百遍。
我要让每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——空椅子的位置,烧焦的纸页的触感,还有,当我开口时,妈妈脸上的表情。"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,在城市另一头的旧居民楼里,林国栋正蹲在阳台。
他摸出烟盒底层的纸鹤碎片,用透明胶一片一片粘起来。
月光照在他颤抖的指节上,照见碎片边缘的焦痕,也照见他眼角未干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