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把油性笔往袖管里推了推,笔尖抵着皮肤,有点痒。"你越怕我变成鬼,我就越要把你写成鬼。"她在心里说,碗里的青菜突然变得很甜——是林国栋趁周慧敏不注意,往她碗底塞的糖块。
深夜的台灯在书桌上投下暖黄的圈。
林野的油性笔在作文本上移动,画出女人的轮廓时,笔尖顿了顿——周慧敏的眉是倒竖的,可画里的女人眉梢却微微扬起,像在笑。
线的另一头,穿白裙的小人脚下是云,可云底下藏着她偷偷画的尖刺。
"妈妈,你把我吊在半空,说这是飞翔。"她写,"可我知道,你只是不敢让我落地。"
心口突然像被火钳烫了一下。
林野掀开衣领,荆棘纹身的尖刺正渗着血,一滴、两滴,落在"妈妈"二字上,晕开暗红的花。
她没擦,任血珠顺着纸纹爬,把"妈妈"的"妈"字右边,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。
窗外,少年宫的"琴"字霓虹灯还亮着,在雾里投下朦胧的影。
林野望着那团红光,忽然发现自己不再躲闪。
她伸手碰了碰作文本上的血花,又摸了摸颈间的刺,疼,但很清楚。
月光爬上错题本时,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。
从前这本子上的红叉像刀,现在每道题旁边,都空着大片空白。
她拿起油性笔,在第一页写下:"今天开始,我要做最完美的作业。"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红围巾的毛线还缠在笔杆上,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掀起作文本的页角,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纸条——是上周林国栋偷偷塞给她的,写着"爸爸明天带你吃小笼包"。
林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慢慢把纸条折成小飞机,扔进了垃圾桶。
明天,会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