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"尝"到那对母子间的温度了——是热乎的葱油香混着洗衣粉的皂角味,是小宇含糊不清的"妈你也吃",是王芳眼睛弯成月牙时,眼底浮起的、只有母亲才有的软。
这温度从前会让她心口的荆棘疯长,扎得她喘不上气,可今天那刺尖却泛着暖,像被扔进火里的铁丝,滋滋冒着细小的火星。
"小林?
发什么呆呢?"陈老师端着保温杯路过,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手。
林野这才发现掌心被掐出了月牙印,连忙松开,指腹蹭过校服口袋里的作文本——里面夹着她课间写的句子:"有些火,烧不暖别人,只能烧穿自己。"
放学后的文具店飘着橡皮和墨水混合的气味。
林野摸出两枚硬币拍在玻璃柜上,硬币碰出清脆的响。
老板娘递来黑色油性笔时,多看了她两眼——这孩子总来买最便宜的本子,今天却挑了支三块五的笔。
林野把笔揣进袖管,没解释。
她知道,有些事不需要说给不相干的人听。
公园长椅上,红围巾铺在她膝头。
风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数字:"第7针,希望她会笑"是歪歪扭扭的小字,笔锋发颤;"第13针,幻想她摸我头"力道加重,几乎要戳破毛线;"第41针,梦见她给我盖被子"最后那个"子"字拖得老长,像声没喊出口的呜咽。
剪刀剪开毛线的瞬间,"咔嗒"一声,像某种东西彻底断了。
她把细条缠在笔杆上,红毛线裹着黑笔,像根浸过血的箭。"原来最该恨的,是我自己。"她对着风轻声说,"恨我明知道信会被撕,还要写。"
晚饭时,周慧敏的筷子重重敲在碗沿。"下周开始,每周日加训四小时。"她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林野碗里,"张教练说你节奏不稳,这毛病得趁早扳。"林野低头扒饭,米粒粘在嘴角,她也没擦——从前周慧敏会骂"没家教",现在她偏要看看,母亲能忍多久。
"你听见没有?"周慧敏的声音拔高了些。
林野"尝"到她心底翻涌的恐惧——是当年她在纺织厂被骂"手脚慢"时的慌,是外婆摔了她养的猫说"玩物丧志"时的疼,是所有被压在"必须优秀"底下的、不敢见光的疤。
那恐惧带着铁锈味,可林野吸了吸鼻子,竟没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