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糖的温度

"嗯。"周慧敏把碗放在她面前,另一只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张纸。

林野低头,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迹爬满整张A4纸:奥数加练两套、钢琴提前到六点、英语听力从半小时延长到四十分钟。"今天开始按这个来。"周慧敏的手指点在"奥数"两个字上,指甲盖泛着洗得太勤的白。

林野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她能感觉到周慧敏的焦虑正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回落,那股刺得鼻腔发酸的铁锈味淡了,淡得几乎要消失。

于是她重重点头,喉咙里挤出清亮的"好"。

豆浆的温度烫到舌尖,她却笑得更甜:"妈妈做的豆浆最好喝了。"

周慧敏的睫毛颤了颤。

林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怔忡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很快又被绷紧的嘴角压了下去。"赶紧吃。"她转身去阳台收衣服,晾衣杆碰在防盗网上,发出"当啷"一声。

林国栋就是这时候下楼的。

他揉着眼睛,领带歪在锁骨处,看见林野时愣了愣:"今天......挺精神啊。"周慧敏在阳台应了声:"重点初中面试要穿的衬衫,你当是闹着玩?"林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,匆匆扒拉两口豆浆就出了门。

林野望着他背影,那团湿棉花似的愧疚又漫上来,却比昨晚轻了些——或许是因为她今天乖?

课间操结束时,小宇的红围巾像团火似的撞进教室。

林野正趴在课桌上抄数学公式,就听见后桌传来"窸窸窣窣"的响动,接着是小宇得意的声音:"看!

我妈新织的!"

她抬头,看见小宇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,红毛线在他脖子上堆成软乎乎的云。"我妈说,冬天要暖到脖子!"他凑过来,围巾扫过林野手背,带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。"你妈给你织过吗?"

林野的手指在课本上蜷成小团。

她想起周慧敏昨晚熨衬衫的样子,熨斗的白雾里,那双总是攥得很紧的手轻轻抚过布料,像在哄什么要碎的东西。"我妈妈更厉害。"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,"她帮我报了全市最好的钢琴班,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。"

小宇的眼睛亮了一瞬,随即又暗下去。

林野"尝"到了那丝情绪——是同情,咸滋滋的,像盐粒撒在刚结痂的伤口上。

心口突然一刺,她低头,看见校服领口下透出一线暗红——荆棘的纹路比昨天深了,藤蔓沿着锁骨爬向心脏,刺尖泛着血珠似的光。